洪承畴长叹一声。他知道,那些总兵多半是趁乱逃跑了。大明养士二百年,到头来尽是这等贪生怕死之辈。
与此同时,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正在赶往京师的路上。他原本在南京督办漕运,听闻松锦战事紧急,连夜北上欲向崇祯进言。
“部堂,前方驿站消息,洪督师兵败,退守松山。”随从递上一封密信。
史可法展开一看,面色顿时惨白:“十三万大军...就这样完了?”
他立即改道,直奔山海关。作为兵部尚书,他必须亲自了解前线情况。
到达山海关时,史可法见到了逃回的王朴、李辅明等将。这些败军之将个个衣衫褴褛,神色惶恐。
“你们...你们怎么对得起皇上的信任!”史可法气得浑身发抖。
王朴跪地哭诉:“部堂明鉴,非是我等不尽力,实在是建虏太过凶悍...”
“住口!”史可法怒斥,“曹变蛟、王廷臣能力战而死,你们为何临阵脱逃?”
众将低头不语。史可法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解救被围的洪承畴。
他立即上书崇祯,请求急调各地援军,同时整顿山海关防务,以防清军乘胜攻关。
然而远水难救近火。松山城中,情况日益恶化。
围城两个月后,城中开始断粮。将士们先是杀马为食,马杀完了,开始吃树皮、草根。最后,出现了人相食的惨剧。
洪承畴每日巡城,看着士兵们饿得皮包骨头,心中如刀割般疼痛。这位素以冷静著称的统帅,第一次感到绝望。
这日,清军使者突然来到城下,呈上皇太极的亲笔信。
“洪将军乃当世豪杰,何不弃暗投明?我大汗求贤若渴,必当重用。”
洪承畴看罢,将信撕得粉碎:“我洪承畴生是大明人,死是大明鬼!”
然而当晚,亲兵送来更坏的消息:锦州守将祖大寿开城投降了。
“祖将军...也降了?”洪承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祖大寿是辽东老将,曾经宁远之战力抗努尔哈赤,怎么会...
亲兵低声道:“听说锦州城内已经易子而食,祖将军是为了保全城中百姓...”
洪承畴默然。是啊,在绝境面前,忠义二字何其沉重。
崇祯十五年初夏,松山城破。洪承畴被俘。
消息传回京师,举朝震惊。崇祯在乾清宫摔碎了最心爱的玉如意,痛哭失声:“洪承畴降了?连他也降了?”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无人敢言。洪承畴是崇祯最倚重的大将,他的投降,对大明军心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只有史可法还保持冷静。他在山海关紧急布防,同时上书崇祯:“洪承畴生死未明,不宜遽下结论。当务之急是固守山海关,整顿残兵。”
然而败局已定。松锦之战,明军损失精锐十三万,辽东防线彻底崩溃。清军虽然暂时退去,但谁都明白,他们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是年秋,史可法奉命回京述职。面对崇祯的质询,他直言不讳:“松锦之败,非战之罪,实乃朝廷调度无方,粮饷不继所致。若再不改革弊政,整饬军备,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崇祯明白他的意思。
退朝后,崇祯独自留在奉先殿,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久久伫立。
“太祖高皇帝,成祖文皇帝...不肖子孙朱由检,无能守住江山,罪该万死...”他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泪流满面。
而此时,远在沈阳的洪承畴,正面临人生最艰难的选择。皇太极待以上宾之礼,多次亲自劝降。而洪承畴心中的忠义与求生欲在激烈交锋。
松锦溃败的阴影,如同一个巨大的疮疤,永远烙在了大明王朝的肌体上。关外最后屏障已失,山海关直接暴露在敌人兵锋之下。而更可怕的是,经此一役,明朝最后的主力兵团损失殆尽,再也无力组织大规模的反攻。
深秋的寒风中,史可法站在山海关城头,眺望着关外的方向。他知道,下一次清军入关,将不再是抢掠,而是要夺取这天下了。
“但愿我史可法,能死在这关墙之上。”他轻声自语,握紧了拳头。
关山冷月,照着一个王朝最后的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