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凌晨,北京城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昨夜的喊杀声、哭嚎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零星的犬吠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胜利欢呼。大顺军已经完全控制了这座千年古都。
煤山之上,寒风萧瑟。崇祯皇帝朱由检与司礼监太监王承恩主仆二人,站在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相对无言。
崇祯已经脱去了象征皇权的龙袍,只着一身素白中衣。他望着山下紫禁城的轮廓,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苍凉。
陛下...王承恩声音哽咽,老泪纵横。
不必再称朕为陛下了。崇祯轻轻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方白绫,大明...亡了。
王承恩跪倒在地:老奴愿随陛下同去!
崇祯扶起这位陪伴自己多年的老太监,喟然长叹:朕登基十七年,无一日敢懈怠。每日批阅奏章至三更,五更即起。减膳撤乐,节衣缩食,为何...为何还是保不住这祖宗基业?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像是在问天,又像是在问自己。
王承恩泣不成声:陛下勤政爱民,皆是那些误国之臣...
误国之臣?崇祯苦笑,或许吧。但朕又何尝没有过错?猜忌多疑,用人不专,急功近利...若朕能如仁宗、宣宗般宽厚,若朕能如孝宗般明察...
他没有说下去,而是将白绫抛过槐树枝干。那方白绫在晨风中轻轻飘荡,像是一面为大明王朝送终的旌旗。
陛下可还记得,王承恩忽然说道,天启七年八月,您初登基时的情景?
崇祯的眼神恍惚了一下。怎么会不记得?那时他刚刚继位,铲除魏忠贤,清洗阉党,朝野上下无不称颂。那时的大明虽然内忧外患,但远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那时朕曾立誓,要做一个明君,要中兴大明...崇祯的声音低沉下去,可是...
可是十七年来,他越是想力挽狂澜,局势就越是恶化。剿匪则匪愈剿愈多,抗清则清军愈战愈强。那些他寄予厚望的督师、尚书,不是战死沙场,就是投降变节。
陛下已经尽力了。王承恩劝慰道。
崇祯摇头:不,是朕错了。朕不该催战,不该猜忌,不该...不该杀了袁崇焕。
提到这个名字,两人都沉默了。那个曾经让清军闻风丧胆的统帅,最终却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
若是袁崇焕还在,辽东或许不会...崇祯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这时,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对他而言,这将是生命的最后时刻。
崇祯整理衣冠,将发髻打散,以发覆面。这是他对自己的惩罚——无颜见列祖列宗于地下。
王伴伴,你...真的决定随朕而去?崇祯最后一次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