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光元年六月,福州城笼罩在湿热的空气中。郑芝龙站在南台岛上新建的水师衙门里,望着闽江口来往的船只,心中盘算着一个大胆的计划。
父亲,年轻的郑成功快步走进来,唐王殿下已经抵达福州城外了。
郑芝龙转身,锐利的目光扫过儿子:森儿,你觉得我们该拥立唐王吗?
郑成功毫不犹豫地回答:如今弘光朝廷已亡,天下无主,唐王是太祖九世孙,贤明仁德,正是继统的最佳人选。
郑芝龙微微点头,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不仅是明朝的总兵,更是东南沿海最大的海商,掌控着庞大的海上贸易网络。拥立新君,既是一个机遇,也是一场赌博。
次日,福州文武百官齐聚,迎接唐王朱聿键入城。这位四十多岁的藩王,虽然历经坎坷,但眉宇间依然透着不凡的气度。
在临时布置的行宫内,郑芝龙率领众官跪拜:国不可一日无君。今弘光蒙尘,社稷危殆,臣等恳请殿下早正大位,以安民心!
朱聿键连忙扶起郑芝龙:郑总兵请起。本王德薄,恐难当此大任。
殿下过谦了,黄道周出列奏道,当年殿下因忠直敢言被废为庶人,天下皆知。如今国难当头,正需要殿下这样的贤王来力挽狂澜。
在众人的再三恳请下,朱聿键终于答应。闰六月十五日,他在福州即皇帝位,宣布改元隆武,以福建为福京,福州为天兴府。
登基大典虽然简朴,但隆武帝的即位诏书却振奋人心:
...朕以渺渺之身,承祖宗之重,继绝续统,义不容辞。当与天下忠义之士,戮力同心,共雪国耻,光复神州...
即位后,隆武帝立即展现出了与弘光帝截然不同的作风。他废除监国时的所有仪仗,每餐不过四菜,夜夜批阅奏章至三更。
一日深夜,黄道周见隆武帝仍在批阅奏章,忍不住劝道:陛下保重龙体。
隆武帝放下朱笔,叹道:如今半壁江山沦陷,朕何敢安逸?黄先生,你说我们真能光复大明吗?
黄道周坚定地说:陛下励精图治,天下归心。只要上下同心,何愁大事不成?
然而,现实远比理想残酷。隆武朝廷虽然得到各地义军的响应,但内部矛盾很快就暴露出来。
最大的问题来自郑芝龙。这位实际掌控隆武朝廷财政军事大权的海盗出身的总兵,与文官集团格格不入。
陛下,郑芝龙在一次朝会上直言不讳,如今朝廷财政困难,不如开放海禁,允许商船出海贸易,以充军饷。
这话立即遭到文官们的反对。
不可!礼部尚书曹学佺激烈反对,太祖定制,片板不许下海。若开海禁,岂不是违背祖制?
郑芝龙冷笑:祖制?如今都什么时候了,还死守着祖制?没有军饷,拿什么抗清?
双方争执不下,隆武帝也十分为难。他明白郑芝龙说得有理,但又不能不顾及文官们的感受。
最后,他采取了一个折中的方案:海禁之事,容后再议。当前首要之务是整军经武,准备北伐。
退朝后,隆武帝单独召见郑成功。这位二十岁的年轻人,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森儿,隆武帝亲切地叫着郑成功的乳名,听说你在南京国子监读过书?
郑成功恭敬地回答:是,陛下。臣当年在南京时,曾亲见史可法督师操劳国事。可惜...
他没有说下去,但隆武帝明白他的意思。
史可法是忠臣,隆武帝叹息,可惜弘光朝廷不能用他。朕绝不会重蹈覆辙。
他顿了顿,问道:你对当前局势有何看法?
郑成功沉吟片刻,大胆直言:陛下,如今清军势大,我军宜固守闽浙,积蓄力量,待时而动。但...但家父似乎另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