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蝉鸣聒噪起来时,朱由校迷上了水傀儡戏。太液池中浮着三尺楼船,船头立着的檀木阁老会作揖跪拜,每当魏忠贤投石入水,傀儡便翻落池中。
“皇爷妙思!”客氏摇扇轻笑,“可比前朝《流民图》有意思多了。”
皇帝忽然盯着池面倒影:“朕听说苏州有人给魏伴伴建生祠?”见老阉奴惶恐跪倒,他拾起傀儡线缠在指间,“怕什么,朕准了。”
自此各地祠宇如雨后春笋,杭州祠内竟供着“九千岁”牌位。某日皇帝巡视香山漆园,看见新漆的“魏公祠”匾额,忽然用刻刀刮掉金粉:“朕改主意了,叫‘普德祠’罢。”他转身时,腰间的鲁班锁钥匙串,与魏忠贤新得的“钦赐顾命元臣”银印撞出清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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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日大雪,锦衣卫送来的《辽东塘报》在司礼监积了三天。朱由校却在暖阁试验“自行船”,机关齿轮压住了袁崇焕请饷的奏本。
“皇上,宁远...”叶向高的声音被锯木声淹没。
老首辅抬眼望去,见天子正给木船安装火药舱。魏忠贤在旁笑道:“阁老莫急,皇爷造的是火龙船,能直捣黄龙呢。”
当夜叶向高罢官,魏忠贤兼掌批红之权。客氏坐在乾清宫门槛上嗑瓜子,忽然对心腹说:“你可知哥儿为何爱木工?”她指向宫墙阴影,“他六岁那年,看见李选侍被太监从这拖出去,指甲在金砖上抠出血痕。”
更鼓声里,朱由校突然惊醒,赤脚奔到殿外。雪地上新刻的舆图已覆满琼瑶,他蹲身抚摸山河道路,指甲抠进“广宁”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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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七年的八月特别闷热,朱由校在西苑划船时突然落水。虽被救起,咳出的血却染红了手中未完工的指南车。
“朕的《营造法式》...”他在病榻上挣扎,魏忠贤忙呈上漆盘,盘中除药碗外,还搁着拟升阉党十二人的诏书。
皇帝画押时突然停顿,望着颤抖的朱笔出神:“信王...今年十七了吧?”他转而看向屏风上的《万里江山图》,图中松锦防线的墨色比其他处浅淡许多。
客氏端参汤进来时,见天子正用指甲在床柱刻字。凑近才看清是“勿伤木匠”四字,刻痕里渗着血丝。她突然想起当年那个躲在橱柜里的孩童,也是这样用簪子刻满整面柜壁。
龙驭上宾那夜,魏忠贤烧毁了所有木工图纸。灰烬飘向文华殿,其中一片焦纸显是《辽东军备图》残角,上面朱笔勾勒的红衣火炮图样,与皇帝设计的“连环弩”颇有几分神似。
信王入宫时,在哥哥枕下找到个机关盒。打开后只见简陋木雕:个孩童蹲在橱柜里,柜门缝隙透进的光束,正照在他紧握的《洪武宝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