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去后,皇太极单独留下洪承畴:“先生可知,崇祯小儿正在追究松山战败之责?你那些部将,多半要掉脑袋了。”
洪承畴握紧酒杯,眼前闪过曹变蛟临终前的眼神。那个莽撞的将领最后冲向他,竟是为替他挡箭。
“朕欲取中原,需先生这样的引路人。”皇太极的声音似远似近,“难道先生要学袁崇焕,被自家皇帝千刀万剐?”
洪承畴突然起身,将酒杯掷得粉碎:“臣...愿效犬马之劳。”
当他走出宫殿时,盛京下起了雨。雨水冲淡了他衣襟上的酒渍,却冲不散心中那片血色——那是松山城破时,三万明军流尽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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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关的春夜格外寒冷,吴三桂在总兵府接待了一位不速之客。来人是多尔衮的使者,带来的不是战书,而是封晋王书信。
“将军若肯开关,大清必以王爵相报。”
吴三桂摩挲着剑柄上的刻痕——那是他十八岁初上战场时,父亲亲手刻的“忠”字。他突然问:“闯贼现在何处?”
“已破昌平,不日将抵京师。”
使者走后,吴三桂登上澄海楼。海风带着咸腥气息,让他想起童年时父亲教的诗句:“秦时明月汉时关”。如今明月依旧,边关却已不是当年的边关了。
亲兵送来最新军情:崇祯皇帝下诏罪己,北京城开始巷战。吴三桂望着波涛汹涌的大海,忽然解下佩剑扔进浪涛。剑沉下去时,他想起洪承畴被俘前说的话:“三桂,你要记住,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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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城破的消息传到山海关时,吴三桂正在校场点兵。听到崇祯自缢煤山,他勒马良久,突然对部下说:“传令,全军缟素。”
白幡在关墙上飘扬时,李自成的使者到了。大顺政权许他侯爵之位,要他归顺新朝。吴三桂接待使者时,注意到对方腰间佩着的一把刀——那是他吴家祖传的宝刀,北京陷落后失踪的。
“这把刀...”吴三桂声音发颤。
使者得意笑道:“刘宗敏将军在贵府所得。”
吴三桂想起留在北京的父亲和爱妾,想起家传宝刀沦入敌手,更想起崇祯皇帝临终前的绝望。他猛地拔剑砍断案角:“回去告诉李自成,我吴三桂宁做大明鬼,不为闯贼臣!”
当使者仓皇离去后,吴三桂独自登上关楼。东北是多尔衮的虎狼之师,西南是李自成的百万流寇,他这支孤军夹在中间,如同狂涛中的一叶扁舟。
暮色渐浓时,他唤来亲信:“去盛京,告诉多尔衮...我愿借兵。”
亲信震惊:“将军,这岂不是...”
吴三桂望向黑沉沉的夜空,声音飘忽如絮:“洪督师说过,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我今日开关,非为降清,实为借虏平寇。”
但他心里清楚,这道关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远处传来守夜士兵的梆子声,恍如大明王朝最后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