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三十八年的初夏,江西奉新县的乡间小路上,一个青衫书生正蹲在田埂上,目不转睛地观察着老农操作水车。
老伯,这水车一天能灌溉多少田地?宋应星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认真地记录着。
老农用汗巾擦了把脸,笑道:这位相公,这架水车是老朽改良过的,一日可灌田二十亩。若是寻常水车,最多不过十五亩。
宋应星仔细察看水车的构造,发现确实与寻常水车不同。轮叶的角度经过调整,传动装置也更为精巧。
妙啊!他忍不住赞叹,老伯是如何想到这些改良的?
种了一辈子地,慢慢琢磨出来的。老农憨厚地笑着,这农具用着顺手,收成才能好。
宋应星若有所思。他想起在书院读书时,那些同窗们个个都能背诵民为贵,社稷次之的大道理,却很少有人真正关心这些提高民生的实用技术。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驰来,马上跳下一个书童模样的少年。
少爷!京城徐大人来信了!
宋应星急忙拆开书信,正是徐光启的亲笔。信中除了问候,还附了一份《泰西水法》的节选,详细介绍了西方先进的灌溉技术。
太好了!宋应星如获至宝,徐公在信中說,他正在与利玛窦先生合作翻译《几何原本》,认为西学中的实用技术颇可借鉴。
书童好奇地问:少爷,这些泰西的学问,真的有用吗?
大有用处!宋应星指着远处的稻田,你看,若是能将这些新技术与老伯的经验结合,何愁粮食不增产?
这个夏天,宋应星走遍了江西的城镇乡村。在景德镇,他详细记录了瓷器的制作工艺;在萍乡,他下到煤矿深处,观察采煤的方法;在九江,他研究了长江水文的规律。
每晚,他都在油灯下整理笔记,绘制草图。这些记录,后来成为了《天工开物》的雏形。
与此同时,在北京的徐光启宅邸中,一场东西方科技的对话正在进行。
徐大人请看,利玛窦指着一架新制成的望远镜,这是根据伽利略先生的设计改进的,可以更清晰地观测天体。
徐光启将眼睛凑近镜筒,不禁惊叹:妙极!连月亮上的环形山都看得一清二楚!
不仅如此,利玛窦又展开一幅图纸,这是我们最新绘制的星图,上面标注了一千多颗星星的位置。
徐光启仔细研究星图,忽然皱起眉头:利先生,这星图与我国传统的星象图颇有出入啊。
这正是我要告诉大人的。利玛窦正色道,根据我们的观测,很多传统的星象记载并不准确。比如这颗彗星......
两人一直讨论到深夜。徐光启对西方天文学的精确性深感震撼,但更让他忧心的是大明的历法已经多年未修,误差越来越大。
利先生,徐光启突然起身,向利玛窦深深一揖,我想请求您协助修订历法。
利玛窦连忙还礼:徐大人太客气了。传播真知本是我的使命。只是......他犹豫了一下,修订历法事关重大,恐怕会遭到守旧派的反对。
徐光启坚定地说:为了社稷民生,个人得失何足道哉!
然而,改革的阻力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几天后的朝会上,当徐光启提出修订历法的建议时,立即遭到了钦天监官员的强烈反对。
皇上!钦天监正周子愚出列奏道,历法乃祖宗成法,岂可轻易更改?更何况借助洋人之学,更是有违祖制!
徐光启据理力争:周监正,如今历法误差已很明显。去岁预报日食,竟误差半个时辰。长此以往,如何使得?
那不过是偶然失误!周子愚怒道,徐大人如此推崇西学,莫非是要数典忘祖?
朝堂上顿时分为两派,争论不休。龙椅上的万历皇帝显得很不耐烦,最后挥挥手:此事容后再议。便宣布退朝。
徐光启悻悻而退。在宫门外,周子愚冷笑着从他身边走过:徐大人,我劝你好自为之。
回到府中,徐光启愤懑难平。正在这时,管家来报:老爷,兵部孙元化大人求见。
孙元化是徐光启的门生,对西学颇有研究。他一进门就急切地说:老师,听说今日朝会......
徐光启摆摆手,苦笑道:你都知道了。守旧之势,根深蒂固啊。
学生正是为此而来。孙元化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老师请看,这是根据西洋技法改进的红衣大炮,射程可达三里,精度也大大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