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八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十月的北京城已是寒风凛冽,朱由检裹着厚重的貂裘,仍觉得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这寒意不仅来自天气,更来自案头堆积如山的告急文书。
皇上,陕西急报!兵部尚书张凤翼颤声呈上奏章,李自成攻破凤阳,焚毁皇陵!
朱由检的手猛地一颤,茶水洒在龙袍上。他强作镇定地展开奏章,当看到太祖龙兴之地,尽成焦土时,眼前一阵发黑。
洪承畴呢?他不是在围剿流寇吗?皇帝的声音因愤怒而发抖。
洪总督...洪总督正在追击张献忠部,分身乏术啊。
就在这时,又一个坏消息传来:皇上,辽东急报!皇太极亲率十万大军,已破长城,直逼京师!
乾清宫内一片死寂。朱由检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大明疆域图前。他的手指从陕西滑到辽东,又从辽东滑到中原,所及之处,尽是烽火。
内忧外患...他喃喃自语,朕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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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陕西,早已是人间地狱。
李自成站在凤阳城的废墟上,望着冲天而起的浓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战马不耐烦地刨着焦土,似乎在为这座古城的命运不安。
闯王,部将刘宗敏兴奋地跑来,皇陵里的宝贝都搬出来了!够咱们用上三年!
李自成没有回头:把金银分给弟兄们,典籍字画...都烧了吧。
烧了?刘宗敏不解,那可都是值钱玩意啊!
我们要的是粮食,是活路。李自成终于转身,目光如炬,这些玩意不能吃不能穿,留着何用?
他望向北方,那里是北京的方向。十年前,他还是个驿卒,因为朝廷裁撤驿站而失业。那时他只想有口饭吃,何曾想过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传令各营,李自成沉声道,休整三日,然后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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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辽东,皇太极的大帐内正在举行军事会议。
陛下,多尔衮指着地图,明军主力都在中原剿匪,京师空虚。若此时直取北京,必能一举成功!
皇太极摇头:北京城高池深,急切难下。朕这次入塞,意在消耗明军实力,掳掠人口物资。
他转向另一员大将:岳托,你率右翼攻掠山西;豪格,你率左翼扫荡山东。记住,以掠夺为主,不可贪功冒进。
喳!众将齐声应道。
皇太极走出大帐,望着南方。寒风卷着雪花打在他脸上,他却浑然不觉。
崇祯...他轻声念着这个对手的名字,你的江山,还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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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内,朱由检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传旨,他声音沙哑,召洪承畴、孙传庭立即率部回援京师。
首辅温体仁大惊:皇上!若调洪、孙二位将军回师,流寇必会死灰复燃啊!
那你说怎么办?朱由检猛地转身,眼中布满血丝,让建州兵马直捣京师吗?
温体仁跪地:臣以为,可命卢象升率天雄军阻击建州兵马,洪、孙二位将军继续剿匪...
卢象升只有两万人!朱由检打断他,如何抵挡十万建州铁骑?
争论持续到深夜。最终,朱由检还是下达了调兵的命令。
然而,这道命令走到半路就被截住了——李自成早已料到明军会回援,在潼关设下埋伏。
洪承畴的部队在潼关陷入重围,血战三天三夜,最终只有少数人突围。
消息传到北京,朱由检呆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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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糟糕的是,此时的大明财政已经濒临崩溃。
户部尚书侯恂跪在乾清宫外,老泪纵横:皇上,国库...国库已经空了!
朱由检不敢相信:去年不是才加征了辽饷吗?
加征的饷银,一半被将领克扣,一半在运输途中被流寇劫掠...侯恂泣不成声,如今九边将士已经三个月没有发饷了。
朱由检颓然坐下。他想起登基之初,曾立志要做个明君,要振兴这个千疮百孔的帝国。八年来,他宵衣旰食,节衣缩食,甚至把宫中的金银器皿都熔了充作军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