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劝道：何不将医术整理成书，流传后世？
叶天士苦笑：著书？谈何容易！且不说著书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精力，就是写成了，又会有几个人认真研读？如今的风气是重文轻理，医学被视为方技，地位低下啊。
这种情况在各个科技领域都很普遍。明末徐光启曾经试图建立一套完整的科技知识体系，但随着明朝的灭亡，这一努力也付诸东流。清初虽然也有《古今图书集成》这样的大型类书，但其中科技内容大多停留在文献整理层面，缺乏创新和发展。
更严重的是，很多珍贵的科技典籍在战乱中散佚。宋应星的《天工开物》在清初还能找到一些刻本，到乾隆年间就已经十分罕见。许多明代的科技著作，就这样悄然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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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的停滞不仅影响了经济发展，也削弱了国家的实力。
康熙三十五年，清军与准噶尔部在昭莫多决战。虽然清军最终获胜，但战斗中暴露出的问题令人担忧。
一位前线将领在给朝廷的奏折中写道：我军火器老旧，射程不及敌军。若非将士用命，几致败绩。
康熙皇帝阅后，下令整顿武备。然而，当工部官员检查各地的兵工厂时，发现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在北京的王恭厂，曾经能够铸造先进火炮的工坊，如今只能生产一些简单的火铳。老师傅死的死，走的走，年轻工匠又缺乏系统的训练。
不是我们不想造好炮，工头无奈地解释，实在是懂得造炮技术的老师傅太少了。现在年轻人宁愿去读书科举，也不愿来学这些'贱役'。
这话道出了问题的核心：在社会价值观中，科技工作被视为奇技淫巧或贱役，导致人才严重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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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科技的全面停滞，有识之士也曾经试图改变。
康熙皇帝本人对西方科技颇有兴趣，曾经向南怀仁学习几何、天文等知识。他还下令编纂《数理精蕴》，介绍西方的数学知识。
然而，这种兴趣始终停留在个人层面，没有转化为国家政策。康熙学习西方科技，更多是出于个人好奇，而非认识到科技对国家发展的重要性。
更遗憾的是，康熙对科技的态度也影响了整个朝廷。大臣们见皇帝喜欢，也跟着学一点西洋知识装点门面，但内心深处仍然视之为奇技淫巧。
南怀仁曾经在日记中写道：皇帝对欧洲的科学很感兴趣，但他身边的官员们却不以为然。他们认为这些知识虽然有趣，但无助于治国平天下。这种态度，恐怕会阻碍中国科技的进步。
这一预言，在接下来的历史中不幸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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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年间，科技的停滞已经十分明显。
当英国使团马戛尔尼来访时，带来的工业革命成果让中国官员们大开眼界。然而，乾隆皇帝在给英王的回信中却说：天朝物产丰盈，无所不有，原不藉外夷货物以通有无。
这句话充分反映了当时统治者的心态：自满、封闭、对科技进步漠不关心。
马戛尔尼在回忆录中写道：这个国家的科技水平已经远远落后于欧洲。他们的船只还是中世纪的水平，他们的武器也十分落后。更可怕的是，他们对此似乎毫无察觉。
与此同时，宋应星的《天工开物》已经几乎失传，徐光启的农政思想无人问津，朱载?的音律理论被束之高阁...明代积累的科技成就，在清初的百年间几乎损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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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的停滞不是一个孤立的现象，而是政治、经济、文化等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政治上，清初的文字狱和思想控制，抑制了创新思维；经济上，重农抑商的政策限制了科技发展的动力；文化上，理学独尊的局面排斥了科技知识的地位。
更重要的是，整个社会缺乏对科技价值的认同。在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社会氛围中，科技工作被视为匠人之事，难以吸引一流人才。
老年的南怀仁曾经感叹：中国有着悠久的文明历史，也有着聪明智慧的人民。只要他们愿意，完全可以追上甚至超过欧洲的科技水平。但是，他们的价值取向和社会制度，阻碍了科技的进步。
这一停滞的后果是深远的。当欧洲开始工业革命时，中国还在传统的农业社会中徘徊。这一差距，最终在鸦片战争中以最残酷的方式显现出来。
而在那个春日，当自鸣钟重新响起时，本可以是一个重新开始的契机。可惜，这个机会被错过了。科技的停滞，成为明清易代后最令人痛心的损失之一，也为后来的民族危机埋下了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