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魏忠贤的权势正如野火般蔓延。京城内外,到处都在为他修建生祠。通州运河畔,一座刚刚落成的“魏公祠”前,香火缭绕,地方官员们战战兢兢地跪拜着那座镀金的塑像。
“九千岁功德巍巍,佑我大明...”知府领头高呼,底下官员齐声应和,唯有几个站在后排的官员面露鄙夷,却也不敢作声。
朝中格局正在剧烈变动。顾秉谦、魏广微等投靠魏忠贤的官员纷纷占据要职,而稍有骨气的大臣,不是被迫辞官,就是锒铛入狱。内阁形同虚设,所有奏疏都要先经司礼监批红,才能送到皇帝面前。
紫禁城里的天启帝,对这些变故浑然不觉。他正在后苑指挥太监们搭建一座精巧的假山,兴致勃勃地讲解着如何引水成瀑。
“皇上,”魏忠贤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恭敬地递上一份名录,“这是新任的六部官员名单,请皇上过目。”
天启帝扫了一眼,随手拿起朱笔:“魏伴伴看着办便是。”笔锋落下,一个鲜红的准字覆盖了那些名字。
魏忠贤低头谢恩,嘴角难以察觉地扬起。这一刻,他真正成了这座帝国实际的主宰。
然而阴影之下,仍有微光。城南的一处僻静宅院内,几个身影在烛光下密谈。
“杨涟大人...昨夜在狱中殉国了。”一个青衣文士声音哽咽,“据说临死前,他用血在衣襟上写了‘仁义’二字。”
满座寂然,只闻烛花爆开的轻响。
“阉党肆虐,国将不国。”另一位老者沉痛道,“但大明气数未尽,吾辈纵然不能力挽狂澜,也当时刻准备,以待天时。”
他们传阅着一份手抄的《东林点将录》,那是魏忠贤缉拿东林党人的名单,如今却成了志士们暗中联络的凭证。
而在千里之外的江南,东林书院虽已被查封,但精神的火种未灭。茶楼酒肆间,书生们压低声音,传诵着杨涟的绝命诗,讲述着左光斗在狱中的铮铮铁骨。商贾们则以买卖为名,暗中资助那些逃过缉捕的东林后人。
天启五年的冬天格外寒冷。魏忠贤站在司礼监值房窗前,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忽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他如今权倾朝野,被称为“九千九百岁”,离万岁只差一步之遥。生祠遍布天下,奏疏中凡提到他名字都必须换行顶格书写。
可越是站在权力之巅,他越感到不安。那些东林党人宁死不屈的眼神,那些在刑场上高呼“浩气长存”的声音,如同梦魇般缠绕着他。
“干爹,”崔呈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南京那边又查获一批逆书,是否按例处置?”
魏忠贤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杀。一个不留。”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比窗外的风雪更冷。
雪花无声地落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覆盖了金水河面的薄冰,也覆盖了这座皇城的血迹与泪痕。然而在这皑皑白雪之下,仇恨的种子正在萌芽,等待着春雷惊响的那一天。
养心殿内,天启帝终于完成了他最得意的作品——一座完全按比例缩小的太和殿模型,每一个榫卯,每一处雕花,都精致得令人惊叹。
“皇上真乃鲁班再世!”太监们齐声称赞。
年轻的皇帝满意地笑了,抚摸着光滑的木料表面,浑然不觉他的帝国正在他最信任的“伴伴”手中,一步步滑向深渊。
魏忠贤远远看着这一幕,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情。有那么一瞬,他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又被坚定所取代。他低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
“这大明江山,总要有人替他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