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六,太原城已在扩廓帖木儿大军的围困下坚守七日。
城西的蒙军大营连绵十里,夜火如星。中军帐内,扩廓正与部将饮马奶酒,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千户掀帘而入,满脸喜色:“丞相!南边探马来报,徐达中军出井陉关后,在平定州扎营,三日未动!”
扩廓放下酒碗,眼中闪过锐光:“三日未动?可查实了?”
“千真万确!斥候抵近二十里观察,明军营寨坚固,炊烟如常,不像要急进的模样。”
帐中顿时响起一片笑声。副将豁鼻马咧嘴道:“徐达这是怕了!他定是听闻丞相威名,不敢贸然来援,想等常遇春、冯胜两路兵到,三路合击。”
“常遇春到何处了?”扩廓问。
“刚过紫荆关,离代州还有两日路程。冯胜更慢,还在居庸关外徘徊。”
扩廓起身走到羊皮地图前,手指在太原、平定、代州三点之间移动,忽然冷笑:“徐达想用常遇春抄我后路?那便让他抄。”他转身下令,“传令:明日加紧攻城,把库存的回回炮全用上。再派五千轻骑往南,做出截击徐达的姿态。”
“丞相妙计!”豁鼻马笑道,“徐达见我军分兵南下,必以为我要攻他,更不敢动了。等破了太原,携大胜之威回头……”
“不。”扩廓打断他,“太原不是关键。”他的手指重重按在平定州上,“徐达,才是关键。只要击溃徐达中军,常遇春、冯胜不足为虑。到时候,不仅太原,连北平都能夺回来!”
众将闻言,无不振奋。
同一片星空下,太原城南三十里一处山坳里,郭英正趴在山岩上,死死盯着远处的元军营寨。
他已经趴了整整六个时辰。
作为徐达派出的先锋斥候统领,郭英率三百精骑三日前就潜到了太原附近。按照军令,他们只需侦察敌情,不得接战。可这三天看下来,郭英心里那把火越烧越旺。
“将军,看西营。”身旁的亲兵低声道。
郭英眯起眼。只见元军西营正在调兵,约莫五千骑兵举着火把出营,往南而去。“这是要去阻截大将军。”他咬牙道,“扩廓好大的胃口,围城打援还不够,还想主动出击。”
“可大将军为何在平定州驻足?”亲兵不解,“若三路并进,扩廓哪敢分兵?”
郭英没有回答。他也在想这个问题。徐达用兵向来稳健,但绝不怯战。此次停军三日,必有深意。
忽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南下的骑兵,马匹似乎有些吃力。“把千里镜给我。”郭英接过亲兵递来的单筒望远镜——这是从元军仓库缴获的稀罕物——仔细看去。
火光中,那些战马的步伐确实略显沉重,马背上鼓鼓囊囊。“不是轻骑……”郭英喃喃,“他们带了重物?攻城器械?”可南下截击需要带攻城器械吗?
一个念头如闪电划过脑海。
“快!回营!”郭英几乎是从山岩上滑下来的。众人牵马出坳,直奔南方。
九月十七拂晓,郭英赶到了平定州大营。徐达刚起身,闻报立即召见。
“大将军!”郭英连水都顾不上喝,“末将发现蹊跷:扩廓派往南边的五千骑兵,马匹负重异常,不像轻装截击部队。而且他们出营后,西营的守备明显增强,但增的是步兵,不是骑兵。”
徐达目光一凝:“说下去。”
“末将怀疑,那南下的五千骑是幌子!他们故意慢行,引我军注意。而扩廓真正的精锐……”郭英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太原西营重重一点,“还在这里!他在等大将军去救太原,然后以逸待劳,半路伏击!”
帐中诸将闻言色变。李文忠急道:“若如此,常将军、冯将军两路岂不危险?”
“不,”徐达缓缓摇头,“扩廓的目标不是他们。”他看向郭英,“你看西营增强的是步兵守备,说明骑兵主力不在营中。那么骑兵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