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临时刑场。
深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地上零星的枯叶和灰烬,打着旋儿在空旷的场地上飘荡。
空气中弥漫着混合了焦糊、泥土和浓烈火油的复杂气味,令人作呕又莫名地让人神经紧绷。
县丞李文裹紧了身上的官袍,眉头紧锁,目光在忙碌的差役和那堆尚有余温的灰烬之间来回逡巡。
烧成灰烬的火堆无声地证明着方才那场火刑确实有效果,能够杀掉伥鬼。
这无疑是个重大的发现,意味着他们终于找到了灭杀伥鬼的有效方法。
然而李文却依旧高兴不起来,虽说这火攻的法子能够灭杀伥鬼,但是那些伥鬼如此危险,可不是所有的都能如此乖乖引颈就戮。
远程灭杀的方法,依旧很必须。
去县衙报信的亲信已经回来,李文也已经不再被刚才出现的片刻妇人之仁影响。
相比较自己这些人的身家性命而言,那两只伥鬼之间的兄弟情谊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们已经只剩了人皮、成了鬼,不值得同情。
念头通达,心志愈坚。
李文深吸了一口气,侧过头,声音低沉坚定地吩咐身旁的亲信:
“去,把那两兄弟中的兄长带过来。我们得抓紧时间,尝试新的杀鬼手段了。”
亲信躬身应诺,随即又谨慎地问道:
“县丞,坑还未挖好,我们这次用什么法子试?”
李文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场地,片刻思索后,斩钉截铁道:
“射杀!卷宗里明明白白写着,普通的伥鬼,利器和暗器都能伤能杀。那么箭矢,理论上必然可行!只是……”
他话锋一转,显出几分凝重。
“只是我们还不知道那鬼打墙的结界是如何触发的,更不确定射杀之后,是否还会像之前那样,至少有一只伥鬼能复活过来。”
“属下明白!”
亲信点点头,但是作为下属的本分又补充道,“县丞,是否要准备些托底的预案?以防……万一有变?”
这个提醒很及时。
李文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一个周全的方案在脑中迅速成形:
“嗯,说得对。这样,柴火依旧堆回去,火油也照旧泼洒。只不过这一次,弓手不用火箭,而用普通箭矢射杀。万一……我是说万一箭矢杀不死,或者射死后又起变化,立刻改用火箭,点燃柴堆,把那鬼东玩意儿烧个干净。”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亲信立刻领会了李文的意思,转身快步走向忙碌的差役们,大声传达着新的指令。
差役们动作麻利,迅速将新的柴火堆叠在方才焚烧过的地方。
那里原本该是上好的草木灰肥料,此刻却因沾染了人皮伥鬼的邪秽,变得令人避之不及。
另一边,几个差役重新去将两名伥鬼中的哥哥押了过来,也没有顾及那小伥鬼的叫喊,带到了刑场中央。
李文的看着那稚嫩却坚毅的脸庞,心中不由得又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但这点微澜很快被理智压下。
他明白此刻不应该被妇人之仁影响。
差役们已在场地中央重新竖起了粗壮的木桩。
差役们重新打了木桩,又将那孩子用锁链固定在木桩上,随后在地上打上楔子,将锁链固定。
柴堆再次围拢到木桩周围,差役们抱起盛满火油的陶罐,小心翼翼地、却又毫不留情地将粘稠刺鼻的液体泼洒在柴薪上,也洒在了那小伥鬼身上。
浓烈的火油味瞬间弥漫开来,呛得那被束缚的小伥鬼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不住扭动,铁链哗啦作响,空洞的眼眶里似乎也带上了生理性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