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卢府。
火堆连成一道线,从一众县兵的面前铺了出去,间隔两米便生起一堆。
县兵们立在声音的外围,各自警戒。
弓弩手则是在盾手的身后随时准备出手。
原本的计划之中,辛五的四名亲兵主要是负责点燃篝火,引亮视野。
只要让弓弩手能够看到泥塑旁边的伥鬼,那几轮箭矢齐射过去,便能够将泥塑神像旁边的伥鬼通通射杀。
一旦将这些伥鬼铲除,那泥塑神像就只是立在原地的一大疙瘩泥。
县兵们还在不停地在卢府之中搜索任何可以点燃的东西,窗户、凳子、门,这些不方便当做值钱物件拿走的,都被拆了下来。
火焰在院子里燃烧,将黑暗一点点驱散。
匆匆赶来的县兵为了四个亲兵斥候方便往前铺火堆,都是直接将木柴往里扔过去,四个人也并没有都在忙碌,而是分工起来,一人盯梢,三人生火。
辛五盯着一路铺过去的火堆,面色凝重阴沉,这个方法很笨,却也是无奈之举,他们这些人看不见,也无法听那一直在的呓语,仅有的四个能够免受影响的亲兵斥候,却也可能会有其他失控的风险。
他抬头看着漆黑一片的天空,火星子在火堆的热流催动下在黑暗中闪烁,又熄灭。
辛五不知道今晚一切会向着什么方向发展,不过一旦天亮,他便会去联系城墙上的边军直接屠城。
他甚至在想,在今日他出关的时候,是否就应该与郡城来的灵台待诏和灵台行走们商议,早些屠城。
如若当时将城里的活人和伥鬼杀干净,今夜应当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变故了。
不过这一切都是假设,以白天那将要把鬼疫完全祛除的形势,换做辛五自己,也会做出与林县令同样的判断。
却在辛五出神的时间,四个亲兵斥候那边传来了异样。
“兄弟们,不对劲,伥鬼们动了。”
陈小锤站在墙头,盯着泥塑神像旁边的几位伥鬼,此刻他们似是因为火光的靠近而被吸引,看了过来。
剩下三人也停下了动作,下意识捡起正在燃烧的木柴想要防身。
他们也看向了那些伥鬼,两拨人目光交汇。
不知道是不是那领头的几个伥鬼下了什么命令,还是这些伥鬼的祷告做完了,下一刻,那些伥鬼们动了。
无数的血液细线在他们的七窍、头颅甚至袖筒之中钻出,似是几条大蟒,向着四人攻击而来。
亲兵斥候四人也被这一幕吓得慌乱不已,拔腿就往外跑。
“快跑!”
四人一边跑一边对着外边的辛五开口汇报道:
“秘祝,这些伥鬼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疯,又动手了。”
随着亲兵斥候的禀告声出现的便是追逐着他们的密密麻麻的红线。
辛五也是眉头紧皱,略微思索之后,最终还是动了手。
只见他屏退左右的县兵,一手挥出,而后骨鞭便从手臂上长出,破碎的人皮与血液细线一同飞出,迎上了那些正在追逐四个亲兵斥候的密密麻麻的血液细线。
骨茬与细线碰撞,互相侵蚀,而后辛五身上的血液细线和人皮则是卷上了细线,不断地将那些东西吞噬。
“秘祝,那声音的范围变小了。”
四名亲兵斥候逃回,看着辛五在斗法,一边关心,一边禀告道。
辛五却无心他顾,身上的厉鬼力量不断地激发,将那些伥鬼的力量吞噬。
一只只伥鬼的红色细线被辛五吞噬,辛五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人皮和血液变得更加活跃,他们在身上不停地蠕动,不停地侵蚀着身上的骨头。
辛五感受着身上属于剥皮鬼的力量增强,不得已开始更加强力地激发着骨鬼的力量。
他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新的想法:以骨鬼的力量横推过去,将那三尊泥塑神像推平。
身体里剥皮鬼的力量在不断增强,辛五在脑海中感受着身上的骨头的力量,某种本能被激发。
骨头咔咔地响个不停,不断地增殖、不断地刺破皮肤,硬顶着那些血液的腐化生长。
旁边的一众县兵也感觉全身的骨头似是有钢针生长,痛苦地叫了出来。
亲兵斥候看到县兵的一众反应的第一时间便猜到了什么,连忙对着县兵吼了起来。
“所有人撤远些!”
县兵们也被这一吼喊醒,有些恐惧地远离辛五。
“告诉我那三尊神像的方向!”
辛五身上,骨头、骨茬、骨刺、骨鞭不停地从皮肤中钻出,皮肤裂口处甚至能看到许多层的皮肤纹路。
陈小锤顿时也猜到了辛五的意思,扭身看向了三尊神像的方向,而后指了过去大声回应道:
“秘祝,那个方向,宽度一丈半。”
辛五身上探出的骨鞭和骨茬犹如老树盘根的藤蔓,一路在空中探了过去,沿途的不论是院墙还是树木都被骨头刺穿。
以如此的趋势,辛五猜测应当是有用处的。
很快他便感受到了阻力。
那是伥鬼们的血液细线还有人皮。
他明显感觉到自己探出去的巨大骨鞭在被侵蚀和阻挡。
辛五放任着自己身上的那些人皮和血液去对抗和吸收。
他身上两种厉鬼的力量是在互相抗衡的,任意一种厉鬼的力量太强都会引发失衡。
辛五艰难地维系着这种平衡,却感觉愈发困难。
他的脚下也同样生长出密密麻麻的骨刺扎入地下泥土之中,保持他自己的身形。
“还有多远?”
他的精神明显有些吃力,对着正在墙头观察的陈小锤开口。
“秘祝,还有一丈!”
“啊!”
辛五咬牙,猛地又将身上的力量激发出一大截。
而在院落中央,那几尊神像旁边,一众伥鬼都已经化作了人皮和血液细线的状态,萦绕在神像周遭。
这些人皮和血液一边侵蚀着辛五的骨墙,一边往泥塑神像中填充。
骨鞭和骨茬的形状犹如老树的根茎一般,带着山洪一般的气势冲来,眼看就要将三尊泥塑神像冲垮。
却在这个关头,前边的厅堂之中走出了一个身形消瘦的身影,正是肖光。
肖光的神情依然是十分憔悴,眼神却满是精光。
他托着那方记载着《求真秘典》的玉册,在手上生出无数的密密麻麻的红色血液触手,将玉册托举到了三尊泥塑神像中间。
随后另外三个身影从厅堂之中走出,分别是杨府二爷杨言、虎爷卢金秋、还有赵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