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元武被劈开的人皮在红色血液细线的蠕动之中缝合。
陈旧攀在玄君神像的肩头，脑海中的呓语也清晰了几分。
他拿着短刀，打量着玄君神像，规划着穿衣秘法的下刀路线。
玄君的这尊神像此刻的高度约莫接近一丈，与寻常人的身高差别较大。
如果说用穿衣秘法将普通人的皮肤割开，那陈旧已经手法极为娴熟，可是站在这玄君神像的身上，再去规划，则是另一种不同的手法。
量身、裁剪、下刀。
陈旧站在玄君神像的肩头，前后打量，大致规划之后，便开始动了手。
他反手握刀，对着玄君神像脖颈的地方便划了下去。
入刀的手感有些阻塞感，似是血泥、又似是油脂，刀刃切入玄君黄色的那层道袍之下，显出里边的血肉混杂着泥土和骨沙的质感。
周遭的呓语甚至也随着这一刀下去而有些凝滞。
罗山站在神像旁边，也感觉到了这一变化，抬头看了看。
玄君神像似是少了几分光华和灵性一般。
然而陈旧的这一刀却也明显引起了院落中的其他变化。
那些剩余的六名部曲原本还在隐藏着偷袭射暗箭，此刻似是发疯了一般开始一股脑的不再隐藏地不停连射。
陈旧也只能慌忙躲避，停下手中的短刀不停格挡。
“陈少侠，有用，我来帮你挡住他们！”
罗山挥舞着长矛，对着已经要冲过来的伥鬼一个横扫，却被对方躲过。
陈旧看着那六只伥鬼头上不停跳动的红线，再看那六只伥鬼的面容，其中那三个原本模糊的面容此刻已经几乎是完全变化成了跟另外三个伥鬼一样。
场面怪异地像是三对双胞胎一样，他们协同进攻。
更加怪异地是罗山的攻击时不时会被牵引走，分明是在刺向其中一个伥鬼，却会被什么莫名其妙的力量牵引让他来个大转身刺向另一个伥鬼。
这让罗山感觉自己像是碰上了鬼打墙。
陈旧显然也无法袖手旁观，罗山一个打六个十分吃力，还要分出精力来守尸元武。
于是他也被迫重新加入战斗。
他站在玄君神像的肩头扫视战场，一边出手帮罗山解围，一边在心中思索对策。
他大致已经总结出了这只会复制人的厉鬼的一些规律。
这只厉鬼会选择一个目标进行复制，在复制期间，被选中的目标如果受到伤害，很大概率会被无视现实规则般地接引走。
诸如先前他对其中一名伥鬼出手射出弩箭时候，弩箭在空中平白消失，被扭曲射向了那个还未复制成功的伥鬼。
还有方才罗山在挥舞长矛捅刺其中一只伥鬼的时候，也被硬生生扭曲身体刺向了那个跟他一模一样的伥鬼。
陈旧回忆起先前在杨府门口遇到的那个不记得名字的汉子，如今见了这个肖光的亲兵元武，才知道那汉子跟元武长得一模一样。
再联想到先前的赵二季。
陈旧隐约找到了些许共通点。
两人的遇害场景都是在将军墓中，人数都是六人，都发生了伤亡，两人貌似都是最后死的，死之前伤害被转移走了。
其中应当是存在什么厉鬼力量的媒介，同时又达成了什么共同的条件。
最终的结果是两个相同长相的人或者伥鬼，其中一个丢失了自我认知，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和身份了，而另外一个伥鬼则是继承了这些。
陈旧脑海中灵光一闪。
也许这个能够复制人的伥鬼，是在窃取原来人的身份，或者说用古典的说法来讲，是真名。
这样貌似就说得通了。
剥皮鬼和剥皮鬼的伥鬼在对付人的时候，并不会下手两次。
而在将军墓中，赵季与元武在被剥皮的瞬间，他们受到的伤害被这只新的厉鬼的力量接引走了。
于是两个人在剥皮鬼，也就是玄君的眼中，实际上已经下过手了，自然就没有再次下手的必要。
可陈旧随即又觉察到哪里不对。
这个规律好像在老赵木匠身上说不通，老赵木匠最初是被无皮肉尸的肉感染，自己蜕皮了一次，后来在杨府，看了《求真秘典》被感染化作了人皮伥鬼。
不过陈旧转念想到自己用穿衣秘法召唤来的新的灵魂，似是也找到了解释。
自己跟那个赵材也一样，是不同的灵魂和名字。
这样看来，赵二季能够免疫玄君力量的原因，可能是因为没有了真名。
他的真名和身份都被另一只厉鬼剥夺了。
可是自己后来给他又叫了新的名字赵二季，会不会让他重新被玄君盯上？
陈旧皱了皱眉，他也不知道，当下也管不了这么多。
他跟罗山几人不受玄君力量影响的原因是他们已经中过招了，被污染过了，但是这些守卫神像的伥鬼的灵智高于那些凭借本能行动的伥鬼，所以他们实际上是带着主观意识来阻碍他们的。
陈旧的思维转得飞快，他的视线在院落中的那三对相同长相的伥鬼身上闪来闪去。
下一刻，陈旧出了手。
银色飞刀在丝线的操控下飞向了那被复制出来的三只伥鬼其中的一只。
在银色丝线和血液细线的操控下，飞刀在那只伥鬼的皮肤上切割，而后将那只伥鬼的人皮割得粉碎。
然而下一刻，那个跟他长得相同的伥鬼头上的线消失了。
那个伥鬼原本在跟罗山交手，却在此刻突然陷入茫然，似是被操控的木偶突然断开了丝线一般。
这个巨大的破绽对罗山来讲是个十分好的机会，他当即便一个力劈华山，将那只伥鬼从上到下劈成两半。
“罗大哥且慢！”
陈旧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没能阻止罗山的动作。
不过在这争斗的关键时刻，也确实难停住手。
“陈少侠，怎么？”
“没什么。”
陈旧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他原本想观察一下这只伥鬼的突然变化，但是打斗这种事情，确实也瞬息万变。
“罗大哥，你盯着元武的人皮吧，这几个我来出手。”
罗山原本正在进逼其中一个部曲，听了这话有些诧异，不过还是应了下来，后退到泥塑神像旁边，守着那正在修复的元武人皮。
元武的人皮已经被砍死三次了，按《求真秘典》上的说法，只要这么守着，再杀几次就会彻底死亡。
有自主意识的伥鬼虽说力量更加自由、灵智也更加高，可是对应的也丧失了一部分力量。
比如说，他们不会因为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或者意识到自己是伥鬼所以失控产生结界。
同样，因为他们不会因此失控，没有结界的加持，故而他们也是会被杀死的。
陈旧看着剩下的四名伥鬼，仔细观察，用他的眼力来分辨着原身和复制体的差别。
可是观察过后发现，这复制出来的个体几乎是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