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西边的主街上,火光冲天。
县兵和林家部曲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县兵们组好了军阵,林家部曲们也准备好了六辆推车,上边用木板围住,倒上了从各家搜刮的灯油,已经点了起来,开始燃烧。
非常时刻,行非常事。
陈旧明白这些都是林家部曲从各家民户征用的,然而当下危机关头,也顾不得那么多,百姓是很苦,可是如果现在不毁掉玄君的法仪,那所有人都会死。
在辛五和县兵队率石关的统筹下,原本在主街上负责生火和庇护的百姓的县兵被集合在一起,负责起了大部队外侧的治安。
百姓们虽有些惶恐,可当下也只能选择信任县兵。
陈旧站在场中,他看着三尊神像的位置指挥着军阵和推车移动。
众人虽然什么都看不见,可也已经听到了房倒屋塌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一切准备就绪,陈旧看向了那已经近在咫尺的三尊神像。
三尊玄君神像分别是三种颜色,白色金行、青色木行、黑色水行,面容隐约像是熟悉的三人,杨言、赵季和卢金秋。
细细看去,玄君道袍上纹路纤毫毕现,似乎是在不停流动。
陈旧想到了那些血液细线,脑补出了那道袍上的虫子一般的蠕动。
随着院墙倒塌泛起的尘土吹到大街上,众人也终于在火光中看到了三尊神像的模样。
这三尊神像的身高与那尊土行神像差不多,一丈左右,三个神像脸上是不一样的表情。
三尊神像穿着不同的道袍,显出三种不同的神态。
随着三尊神像再进一步,众人这才发现,三尊神像的发丝在空中飘舞蜿蜒游动,背后分明各自吮吸着三五个人影,看样子却是普通百姓!
“上!”
陈旧一声令下,紧绷的众人也纷纷动了起来。
林家部曲们推着已经燃烧起来的火推车便向着那尊白色道袍的玄君神像而去。
六辆火推车的火已经烧得旺盛,在夜风的吹拂下衬得推车的汉子的脸通亮。
三尊神像本来并列而行,看到六辆熊熊燃烧的火推车也是面容上起了波澜。
其中水行的黑衣神像的双手和发丝开始蠕动,飞舞出无数的虫子一般的细线,便要对着这些车出手。
下一刻,陈旧动了,他一边往前跑,一边身上的铠甲缝隙里开始钻出灰黑色的细线。
这些细线密密麻麻,便想要去与那黑衣玄君神像探出的黑色细线纠缠。
陈旧的灰黑色石线本就失去了一部分的灵活性,这一来顿时便被那些黑色细线从缝隙中钻了过去。
也在陈旧出手的一瞬间,木行的青衣神像也有些惊讶地意识到了什么,直接便是要对着陈旧出手。
木行的青衣神像双腿双手都化作木头枝丫往前探去,想要钻进陈旧探出的那些密密麻麻石线之中。
辛五也早已经动了手,他抬起双手,手指并拢,骨头生长出去,化作一柄巨大的骨刀,直接便向着木行青衣神像探出的枝丫砍去。
火推车冲向金行白衣神像,火克金,不知是不是火焰靠近的原因,白衣神像身上的白衣似是在变软变滑融化一般。
水克火,水行黑衣神像探出无数的黑色细线犹如水流一般,冲向火推车想要灭火。
土克水,陈旧也探出密密麻麻的灰黑色石线,此刻不知是不是那黄色气体生了效,那些石线上隐约有了黄色光点。
木克土,木行青衣神像探出枝丫冲向陈旧。
金克木,辛五以骨头化作双刀,要砍掉木行青衣神像探出的枝丫。
这便是辛五最初的计划,五行相克,环环相扣。
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最先碰上的是陈旧那发着黄光的灰黑色石线和水行黑衣神像探出的灰色水流一样的细线,陈旧原本打算一如先前对付伥鬼一般用细线吞噬对方。
他已经想过了,玄君那黄色的气体都已经吸收,并且自己的感知明显得到了提升,而当下又危机当头,吞噬玄君力量的事情已经变成了不得不面对的选择。
哪怕是真的吞噬玄君力量之后会发生什么,那也是后话了,当下想要对抗玄君的这些神像,只有这一种方法。
灰黑色石线很快就碰上了那些灰色水流一样的细线,然而碰上了之后陈旧才发现,神像身上出来的这些细线像水一样滑腻,遇见他的石线便直接分开,根本无法吸附。
这不像原本的血液细线,那些血液细线碰到便能够粘结在一起,而后互相吞噬。
陈旧心中一惊,连忙变阵,身上人皮从盔甲的缝隙之中钻出,在空中又组合起来变成一面巨大的屏障,准备去拦住那些灰色水流一样的细线。
多亏他吸收了土行玄君神像的黄色气体,感知这才敏锐许多,此刻才反应得过来。
土克水,他理解得并不准确。
按照五行来讲,土克水有两种,水来土掩、或者以土吸水。
他原本对于土克水的想法只是基于现代思维甚至是游戏思维中的克制关系,可实际上,并不是这么简单极端的情况。
他身上的石像鬼的的石质是属于土,然而石头并不吸水,故而他最初的想法落在实际行动中便发现,水行黑衣神像探出的灰色细流直接分开流了过去。
所幸他第一时间意识到了问题,这才探出人皮。
以水来土掩的方案去应对。
把石头当成是阻拦水流的堤岸,以人皮和石皮为媒介将水行黑衣神像去浇灭火焰的细流灰线阻挡。
一切看起来朴实无华,却又满是凶险。
正中间,金行的白衣神像看到冲过来的火推车明显变了神色,他迈起脚步便要往黑衣神像的身后走,同时手中开始掐诀,口中似乎也在念咒。
先前陈旧和辛五在准备的时候已经跟所有人讲明白了当下县城里的局势,鬼疫到了如此阶段,每个人都没有退路。
众人先前也是看到了陈旧和辛五身先士卒、身陷险境的勇敢,故而也都被两人的话所打动。
他们已经明白对抗这三尊神像可能会死,不过他们本就生在边疆,大部分兵士都与羌人和匪徒流寇打过交道,并不怕死。
六个火推车总共是十二名林家部曲,这些人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往上冲的。
他们在路上已经见过那些伥鬼满是人皮的样子,昨晚也在井边铺见过伥鬼害人的样子,他们明白,如果不能阻止这三尊神像,那全城的所有人都会成为那些只有人皮的样子。
然而也不知是尘土、夜风和火焰的原因,还是那金行白衣神像掐诀念咒的原因,推着火推车的汉子们感觉全身开始发痒,喉咙也开始发痒忍不住想咳嗽,身上的关节开始疼痛。
有人咳嗽、有人突然踉跄。
一切只在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