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德堂中，杨诤听着贾义的一番发言也有些眉头紧皱。
且不讲陈新所述的将全部面容相似之人杀掉的提议是如何的临时起意，单就这个道士所述的立马安排退路，便让杨诤对于城里的情况多信了几分。
可这些却还是不足以让杨诤下定主意，因为这一切听起来还是异常地荒唐。
况且这提议也好，排查也罢，都不是一时间能够拿定主意的，于是只好开口道：
“两位贵客不必着急，先前陈新少侠所提的方略，在当下的县城局势下着实难以实行的，并不是我杨家一言一语便能定下，需要找含章来商议，还要与林县令磋商，甚至还得与城内的几家大户通气。”
“况且伪人之事，除了陈新少侠能够看到，旁人是看不到异常的，对于旁人来讲，不过是县城里多了一些酷似双胞胎的异常，况且多了个双胞胎兄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些理由都不足以说服县府和其他高门大户。”
杨诤话说到这里也算是开诚布公了。
杨府先前相信陈新，更多的原因是出于对人皮皮料的需求，只要有人皮皮料便能够不断产出佛皮纸。
什么伪人之说，也不过是用来将事件冠冕堂皇起来的说辞罢了。
贾义听到杨诤的话也明白了这伪人之流对于其他人认知的扭曲是如何的了。
来之前根据陈新所述的情报，杨诤已经是县城里知道伪人情报较多的人了，可却并没有意识到伪人的可怖。
多了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是一件极为惊悚的事情，却在杨诤的口中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那放在其他人的身上，又会是怎样的认知扭曲？
他与陈新互相对视一眼，也看到了陈新眼神中的担忧和焦虑。
贾义明白当下的局面并不乐观，原本抗衡玄君神像和伥鬼忽而变成了当下扑朔迷离的新场景，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破局，可根据现在的局势看来，尝试动用城中普通人的力量来对抗伪人，显然是不太可行。
陈新此刻则是心中忧愁，他此来西山县本就是为了伪人的祸患而来，此刻看到一直以来合作的杨诤却也被认知扭曲地如此严重，心中也是生出了退意，大势似乎是不可挡的样子。
不过陈新最终还是开口提醒道：
“杨公，小子所述句句属实，如若杨公觉得难以实行，那小子再求杨公一件事。”
杨诤看到陈新重新开口，想到先前从陈新那里拿到的诸多皮料，于是还是回应道：
“陈新少侠请说，老朽能做的定然不会吝啬。”
陈新听到这里于是开口道：
“杨公如若不方便出面游说，那小子请求杨公能够修书一封，小子亲自带着书信去游说县府和各家高门。另外，小子希望杨公能让府内严查，一旦出现伪人的踪迹，便最好尽快采取手段。”
杨诤听了陈新的话也还是面色凝重，可既然不需要他来出面了，那一切便都变得容易得多了。
“少侠大义，老朽自愧不如，老朽这就修书一封与少侠，府中之事，稍后便会传令下去严防死守。”
杨诤说完便对着门口候着的小厮喊道：
“拿笔墨纸砚来。”
“是~”
吩咐完小厮，等候笔墨纸砚的同时，杨诤继续说道：
“方才贾道长所述的带人出去的事情，老朽便也一并安排。”
如此一来，商谈也算是有了结果，虽说并不算顺利，可当下看起来也并没有更好的手段。
……
红色光亮将整个西山县照得通亮，赵二季和小六挤开了一路的无脸人来到了杨府外的主街。
虚影中的杨府高门大院，门房紧闭，可他们能够触摸到的杨府，则是门洞大开的。
这些门还是先前赵二季醒过来的时候从杨府中出来的时候打开的。
两人站在杨府门口，看着主街上密密麻麻往这边走着的一个个无脸人，两人眼神中都多了许多凝重。
“二季兄弟，我怎么感觉这些鬼玩意儿好像都是跟我们一样向着杨府过来的啊？”
赵二季看着这些行尸走肉一样的无脸人，也感觉有些不对劲，有些拿不定主意地回答道：
“好像是这样，咱们来的路上，有那么多院子和人家，这么多的鬼玩意儿都没几个去开门的。原本以为他们目标在远处，现在看来，他们的目标好像是跟咱俩一样是杨府。”
却也在两人交流的时刻，无脸人也已经有些来到了近前，要往杨府里进。
“不能让他们进来！走，咱们进去，把门闩插上！”
赵二季第一时间便做出了决断。
小六也跟着赵二季冲了进去，两人动作极快，在一大群无脸人到门口之前，将大门紧闭，插上了门闩。
两人看着紧闭的大门，缓步后退，而后便听到了无脸人冲撞大门的声音。
“看来他们是要进杨府，外边有那么多人家，为啥这么多鬼玩意儿来的都是杨府？”
赵二季看着被触动的大门，又看着周遭那些戍卫的杨府部曲虚影，扭身向着里边走去，一边走一边喃喃开口道。
小六也跟上了赵二季，他可不知道杨府中的布置，不过看起来赵二季好像来过，甚至有些熟络，于是就默默跟着，听到赵二季的喃喃自语，也在心中思索。
一路上过来，两人确实看到了许多无脸人在游荡，然而这些无脸人却并不是挨家挨户在进院子里复制别人的样貌。
小六感觉这些无脸人选取的目标的人家似乎有什么规律，可却也在一时间并没有想到是什么规律。
两人进了杨府院子，在赵二季的带领下，一路不停地穿过一个个的月亮门，沿路上也可以看到了虚影中一个个守门的仆役和一队队巡逻的部曲。
小六看到这些部曲想到了先前在路上看到的一个个县兵被复制的场景。
当时的县兵其中有的被复刻了，可有的却并没有被复刻。
他作为林家部曲、县令私兵，实际上是经常跟县兵打交道的，他这个时候才突然后知后觉的想到那个没被伪人复刻的县兵在先前的遭遇。
他记得他见过那个县兵被伥鬼所害，蜕了皮。
这一刻，一道灵光在小六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感觉他明白了这些无脸人的逻辑了！
“二季兄弟，我好像发现了这些鬼玩意儿动手的规律了，也知道为啥他们会跟我们一样来杨府了。”
小六开口，话语一开始是兴奋，随后便是后怕和颤抖惊悚。
赵二季看着小六的反应，也是面色一变地问道：
“是什么规律，为什么？”
小六呼吸急促，随后开口道：
“是活人！他们在复制活人！所有被他们盯上的人，都是活人，先前并没有被伥鬼所害的人。而那些被无脸人忽略的，都在先前的夜里已经变成了人皮伥鬼！”
“陈旧少侠有危险，县府、县兵还有官老爷们也有危险！”
赵二季第一时间便理解了小六的意思，也第一时间明白了小六害怕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