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街上,老田头儿的大喊大叫让四个差役互相打量起来,却在陈旧的开口解释下又放松了警惕。
最早开口的那个差役看着老田头儿的疯癫样子,也是有些同情,于是开口道:
“也是不容易,都是穷苦人。”
汉子说完便往旁边而去,去帮忙找麻绳制住老田头儿。
陈旧也是连忙赔上笑脸,就这么原地制住老田头儿,等待着差役拿绳子回来。
汉子很快便找来了绳子,走上前来,将老田头儿的双手捆了起来,一边捆一边跟陈旧唠叨着:
“这老田头儿也是不容易,无儿无女的,谁能想到这么大年纪了,还遭个这罪,要我说啊,你跟老周头儿相依为命也不富裕,实在不行,就……”
这汉子话没说得太明白,但是陈旧也听得出来意思,疯了的老田头儿也只是个累赘,寻常人家哪怕是摊上这么个亲生父母,大概率也会给进西山里边自生自灭。
陈旧没有直接搭腔,先是苦笑一下,而后徐徐说道:
“田爷跟师父关系还不错,能帮衬几天就帮衬几天吧……”
汉子听到这里也没说什么,都是贫苦人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听到这里也是只有沉默应对。
老田头儿本来对几人有所抗拒,奈何抵不住人多,还是被捆起了双手。
将老田头儿束缚之后,汉子也是跟陈旧交代一番,让他赶快带着老田头儿离开了。
陈旧连忙应下,也不管老田头儿的挣扎,扯着老田头儿便去找了师父老周头儿。
……
红色的光亮充斥着整个街头巷尾,两个县城重叠下,无脸人和虚影占据着赵二季的视野。
一个个无脸人在赵二季的目睹之下围绕着一个个县兵在复刻着面容,然而他却也没有什么办法。
当下的重点还是尽快去找陈旧,玉册在杨府,他能够看到却触摸不到,只能靠陈旧。
然而他也隐隐有些担心陈旧无法拿到玉册。
杨府戒备森严,二爷又有专门的部曲差遣,如若杨家二爷不给,那还是十分麻烦的,总不能兵戎相见吧。
更何况,现在的县城大家都失去了记忆,那原本已经结成同盟来对抗伥鬼的关系也都消散,赵二季着实不知道陈旧该如何才能拿到这个玉册。
赵二季甚至生出了放弃的想法,在思索等下是否要直接劝陈旧带着自己亲近的人离开西山县。
他不知道虚影中的县城能不能出去,如果能的话,脱离这个泥潭显然是当下的最佳选择。
满街的无脸人不停地跟上路过的还未被复刻面容的县兵和差役,赵二季只觉得好像有些大势不可违,县城中的县兵也好,部曲也罢,一个个都毫无还手之力一般。
盒子和玉册当下又在两个县城,无法互相触碰。
一切都好像是死局一样。
赵二季只觉得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曾经的县城现在只剩下了他和小六两个人,他作为曾经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自觉自己死不足惜,只是小六跟着他困在这里,有些无奈。
伪人复刻面容剥夺名姓的进程似乎是难以抗拒的,整个县城的沦陷看起来难以避免。
不过他最终还是跌跌撞撞来到了无皮肉尸处。
陈旧、陈新亦或者贾道长都没有在这里,只有老周头儿还守在这里。
赵二季伸手摸在了无皮肉尸上,却又意识到老周头儿并不识字,一时间有些犯难,可当下也只能等一等。
另外一边,老周头儿不时地在盯着无皮肉尸,也看到了那突然印出来的手印,意识到了什么,于是看了看周遭,向着肉尸走了过来。
到了近前,老周头儿压低声音道:
“陈娃他们还没回来,老头子我不认识字,你要不先在这里歇歇,等一等他们回来。”
赵二季听着老周头儿的声音,只好敲了敲尸体回应。
他找了个墙根蹲了下来,看着附近的人来人往。
无脸人也早已经聚在了这里,一个个在挑选着目标。
赵二季仔细盯着老周头儿,生怕有哪个无脸人盯上他。
下午的时候他跟老周头儿和陈旧一起待了一下午,他看得出来,老周头儿和陈旧情同爷孙,老周头儿对于陈旧来说定是非常重要。
方才他已经萌生了想要跟陈旧报信让他离开县城的想法,自己的这条命就这么困在这个破县城,倒也是死有应得,可是陈旧不应该死在这里,老周头儿也不应该跟他一样被窃取名姓。
他已经想好了,一旦那些无脸人盯上了老周头儿,那他便会立刻动手,哪怕是跟这些无脸人厮杀起来,也一定要阻止。
不过让他安心的是,那些无脸人虽然在周遭游荡,却并没有盯上老周头儿。
没过多久,附近便来了熟悉的面容,正是陈新和贾义,只不过跟二人一起前来的还有多人,为首的穿的还是官服,却是西山县府的林县令。
赵二季还是通过一众县兵差役的郑重其事才意识到众人的前来,于是连忙上去握住了无皮肉尸。
林畴的到来让所有人都有些措不及防,县丞李文本来正在整理卷宗,听到消息连忙出来迎接。
“林县令,您怎么突然来了,如今已经是后半夜,您在县府歇息就好,我和杨县尉已经调查出来了一些线索……”
林畴却是打断了李文的话,直接吩咐道:
“李县丞且继续去忙便好,我来是为了其他的事情,不会干预李县丞的审案。”
李文听到这里却也有些疑惑,可既然林畴已经这么说了,于是便行礼告退。
“喏,下官这便继续去整理卷宗。”
打发了李文,林畴又屏退了左右的一众随从和县兵,将无皮肉尸这里腾出来了空地,只留下了陈新、贾义和老周头儿。
来的路上陈新已经将部分的信息和情报说给了林畴,此刻到了这里,却没见到陈旧,于是便对着老周头儿开口问道:
“周爷,我兄长可有回来?”
老周头儿看着陈新与县令的关系,虽有些疑惑,可也能够看出来些端倪,于是摇了摇头开口道:
“陈旧还没回来。”
说话的时候,却也在趁着林畴打量周遭的间隙,给陈新递着眼色。
陈新也明白了老周头儿的意思,于是小声回应道:
“周爷不必担心,林县令现在跟咱们是站在一边的。”
老周头儿听到这里这才松了口气,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