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可可表情复杂的应了声,起身跟盛天步一起离开。
十五分钟后,九点。
盛天步准时来到福星酒楼,老板张富贵再度热情上前迎接,先前还只是插旗,现在盛天步已经是旺角真正的主人,他愈发小心,生怕慢待了盛天步。
顺带一提,凌晨跟司徒浩南那一战,其实还有别的好处。
尖沙咀主要有三大字头,霸主倪家,次之和胜和,再次便是东兴,其他小字头全都要看这三家混饭吃,而在旺角,王宝太凶,将小字头全部打走,只剩东兴。
司徒浩南,就是东兴尖沙咀揸fit人,旺角也有地盘。
王宝虽然凶,虽然狂,却也不是完全的蠢,虽然他有本事将司徒浩南赶出旺角,却也知道和胜和不是东兴的对手,因此就对司徒浩南手下留情。
凌晨那一仗,盛天步打赢称雄,顺便就完成了都没能办到的事——
旺角清一色!
现在这旺角,除了胜天,再无第二家字头。
盛天步来到三楼的富贵厅时,陈国忠已在里面等候半个钟头。
看到盛天步,陈国忠不由埋怨道:“你搞咩啊,阿sir约你吃饭,还要让我等那么久,知不知道我自己一个人在这坐了快一个小时?”
盛天步在陈国忠对面坐下,道:“阿sir,放心吧,我不会让你白等的,之所以会迟到,就是为了准备给你送份大礼。”
“喂,说话注意点,我是差佬来的!”陈国忠笑道:“你想我被老廉约饭啊?”
盛天步道:“你要是怕的话,也可以不收,我之前让你准备的,你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
陈国忠冲盛天步扬了扬传呼机,道,“看到上面的信息没?半个钟头前,阿黄已经带人,去了你给的仓库地,还按照你的吩咐,请来三家电视台记者。”
“你安排这么大阵仗,要是放了我鸽子,那后果你知道的!”
盛天步道:“行,那现在你可以让黄sir带人进去,看看仓库里有什么。”
陈国忠身子朝前倾了倾,道:“嗯?你仓库里放了什么?”
“不是我,是王宝!”
“王宝?”
盛天步道:“没错,和胜和价值1500万的白面,这份礼够不够大?”
嘶!!
陈国忠瞳孔徒然放大,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不能相信的看着盛天步。
就连盛天步身旁的姚可可,都惊得呆住。
我、我的天!
1500万!!
这就不要啦?那是1500万,不是1500万冥币!
陈国忠额头都惊出了汗,立刻给黄志诚发信息,半条胳膊都在颤抖,发完又赶忙发了第二条,要求黄志诚必须第一时间告知自己,仓库里到底有什么。
等待!
焦急的等待!
盛天步轻笑了下,道:“sir,没必要这么激动,这只是个开始,我跟你说过的,我是个合法商人,不会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
“Paris,将这批货的相关资料拿给sir,就是我放在你包里的文件。”
姚可可回过神,“哦”的应了一声,赶忙将资料从包里拿出,递给陈国忠。
直到这时,她这才知道临走前,老板交给自己的是什么东西。
陈国忠迅速翻看,但其实没有太大意义,因为所有和胜和高层,已经全都挂了,你就算拿到证据,去哪儿抓人?
这份资料唯一的意义,就是证明仓库里那价值1500万白面的来源。
当两种东西组合在一起,对陈国忠来说,就是一份惊天的功绩,凭他的资历和人脉,官升一级都有可能。
陈国忠正在翻看资料时,黄志诚咆哮般的信息也传了过来:白面!至少价值1200万!!!
后边,是无数个感叹号。
陈国忠错愕的看着盛天步,元神归窍道:“果然是那么大手笔,不过,你就这么信得过我?”
盛天步道:“为什么信不过,这些年要不是有你在压着,王宝的地盘不会只有旺角。”
陈国忠道:“但你贼,我是兵,你应该知道,我不会因为眼前的这点东西,就对你手下留情。”
停顿了下。
陈国忠苦笑道:“你还真是,跟我遇到过的那些古惑仔完全不同。”
盛天步道:“再次声明,陈sir,我是个正当商人来的!而且要是这么轻松就能赚1500万,一旦有了第1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有些东西是不能碰的,一旦碰了,就很难收手,我自己都无法保证,我能不能抵挡得住这种诱惑,所以我索性断绝这个念想,不给自己任何机会,而且,这个世界赚钱的手段那么多,我为什么要做这种生儿子没屁眼的?”
陈国忠面色骤变,再看向盛天步,已经变得肃然起敬,郑重道:“盛天步,就凭你这句,我相信你还是个有底线的人。”
盛天步笑了笑,起身道:“sir,大礼已经送出,我坐等你荣升总督察,我走先,还有很多事要忙。”
“等等、等等!”
陈国忠见盛天步说完就要走,赶忙站了起来,朝盛天步小跑过去,拉住他的胳膊,嘿嘿笑道:“喂,那么急着走干嘛,我还有事没跟你说呢!”
盛天步奇怪的看了眼陈国忠:“有咩关照?我还赶着去办事呢!”
陈国忠道,“没有很多,就三件事,聊完我们就走,你很忙,你送了我这么一份大礼,我接下来也有很多事情要做。”
盛天步点头,重新坐下:“sir,你想聊什么?”
陈国忠掏出烟盒,递给盛天步:“先抽根烟?”
盛天步摇头:“不用,我习惯食红万。”
“那我就省下了。”
陈国忠重新坐了回去,自己从烟盒抽出一支,吸了起来,道,“第一件事,上午我都有看到,你的小弟,哦,不,胜天员工正在跑王宝街,跟每个商户签订合同。”
“加上你送我的这份大礼,我想你应该是在重整和胜和资产,连白捡的1500万都不在乎,那我猜你更不会碰黄、赌、高利贷、勒索这些字头惯用生财伎俩,对不对?”
盛天步点头:“我只收看场费,这本就是安保公司主营业务。”
陈国忠道:“那黄和赌呢?”
“贵利、勒索这些下三滥伎俩,你胜天不做可以,别的字头也别想,但是黄和赌,利润太大,很难彻底禁止。”
“不过只要你能打赢我,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照规矩来,我会酌情处理。”
盛天步嗤笑道:“sir,你们差人几十年都办不到的事,你觉得我能办到?别傻啦,告诉你,哪怕再过几十年,你们都无法完全禁止,谁来都不行。”
陈国忠点头道:“事在人为,你不试试,又怎么知道?既然你能下定决心不碰面粉,其他的也不是问题,你可以的!”
“你也不想被黑白两道一起打压吧?”
盛天步气笑了,道:“sir,你不如现在就把我抓回去吧!”
“你可以的!”陈国忠笑着道:“你手底下那帮人,连亲生老窦的话都不听,就听你的,我相信你没问题的!”
盛天步:“……”
见盛天步不说话,陈国忠就当他默认了,站起身便准备离开。
眼看他要走,盛天步忽然想到以后工商署可能会找麻烦,到时肯定少不了陈国忠帮忙,便道:“sir,明日我几家服装店开业,就在旺角,若有时间,欢迎过来捧场。”
唰!
陈国忠回过神,瞪眼惊呼道:“等等!你的服装店?你才打下王宝街,哪有时间置办这些?”
盛天步耸了耸肩,道:“这个你就不用管了,你就说来不来吧!”
“到时候再看!”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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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天步离开福星酒楼后,便返回了洪都夜总会。
陈国忠没讲错,盛天步现在就是在重整和胜和资产,白面也好,赌档、凤楼也罢,这些资产全都要去除。
那1500万白面不是送给陈国忠,就是送给其他人。
这段时间,陈国忠对自己也的确有所照顾,送礼给谁也是有讲究的,人情、善缘,加上陈国忠本身实力足够硬,这才让他得到盛天步这份大礼。
盛天步喜欢跟聪明人合作,陈国忠就是聪明人。
忙!
盛天步的确很忙,和胜和其他不良资产全要去除、东兴即将爆发的震怒也不能轻视、彻底接收王宝街也需要时间。
需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但接下来,盛天步唯一的工作重点,只有一个。
那便是‘名品服装折扣店’!
返回洪都夜总会后,盛天步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等中午十二点时,占米、阿基、阿华、乌蝇、师爷苏等一众小弟,跑了一上午,全都回来。
正是吃饭的点儿,众人不仅回来,还将饭菜打包,然后来到大会议室。
这是和胜和以前开会的地方。
正中是一个长条椭圆形棕色会议桌,围绕其一圈,足足能坐二十人,要不怕挤,再加十个圆椅,三十人开会都没问题。
盛天步跟十余个胜天高层,便在这里,一边吃饭,一边汇报各自的工作。
姚可可也在其中。
对于眼前的氛围,她那双清冷的眼眸透出太多惊奇,会议室吃饭?可以,这很草莽,可一眼扫过去,每人脸上都洋溢着难以言喻的兴奋,以及对未来的期许。
朝气蓬勃,活力十足!
他们每人都好像有无穷无尽的精力,这是跟其他字头截然不同的精神状态,这根本就不是字头,给她的感觉,更像是一个创业公司初期的蓬勃生机。
她深呼吸一口气,对自己的选择再无半分疑虑,现在她唯一关心的是,不知自己何时才能融入其中。
她很期待!
半个钟头后,所有人汇报完毕,跟王宝街商户签合同这个工作完成的不错,一上午大概跑了六分之一,要没其他事,这个工作三、四天就能完成。
跑商户这个工作,不仅仅只是他们在做,胜天脑子醒目,有点儿文化的,全在跑,大概有三十来人。
乌蝇大口吃肉,吐槽道:“街头摆摊那个明伯,我真是要被他气死!都已经把签合同的好处跟他说得明明白白了,他非要讲自己不识字,怕我们给他挖坑!我找了个人给他读,他又怀疑我们是串通的!行,不签就不签,那我不收这总行吧!结果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还很生气的跟我说,你要不收,有人捣乱怎么办?”
“丢李卤味,这什么世界啊,我不收陀地还不行?我真是要被他气死呀,就他身上,我花足足半个钟头,不然今天能多跑十几家出来!”
众人大笑,气氛轻松又欢乐。
盛天步笑了笑,道:“我们胜天才入旺角,一切都刚开始。他们对我们不清楚,有些误会也是难免的,等以后他们习惯了我们的做事方式后,自然不会再有这些问题。”
“乌蝇,看你气成这样,你没动手吧?”
乌蝇眼睛大瞪,道:“天哥,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动手!你讲的话,我绝对百分之一百的执行!再说啦,明伯都六十多岁,欺负老人?我不要面子的吗!”
说着话,乌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众人再度爆笑。
盛天步已经吃完,便道:“那行,合同的事,你们这几天继续做,那四家店是我们接下来的工作重点,我会跟占米亲自盯着,阿基,派醒目一点的小弟守着云水街。”
阿基道:“天哥放心,我一早安排好!”
就在众人爆笑时,火爆等人返来,他们跑到十点,便去了黄大仙,将李苹兰接了过来。
这段时间,盛天步精心谋划,连翻苦战。
李苹兰那边也不好过,虽然转移了住所,还有专人保护,自己绝对安全,可她担心盛天步啊,每日提心吊胆,生怕盛天步出事,早想来见自己的仔。
可她也知道盛天步的处境有多艰难,这个时候,自己是断断不能给盛天步添乱的,因此无论有多担心,都忍住。
直到王宝街彻底姓盛,事情尘埃落定,盛天步这才命人将她从黄大仙接来。
李苹兰一到洪都夜总会,得知盛天步在会议室,便火急火燎的赶来,直看到盛天步安然无事,还冲自己笑,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一颗吊着的心才放下来。
“衰仔,都跟你说多少次了,做做样子就好了,你还非要跟人拼命,我在家都能听到你的威水史了,你是不是要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李苹兰来到盛天步身边,又开启唠叨模式。
被李苹兰一阵念叨,盛天步也没觉得烦,因为前世的他便是孤儿,从来没有人这么真情实意关心过他,没有算计,没有原因,只是出于母亲对孩子本能的关心。
盛天步笑道:“我现在不是好好的站在这吗?”
“我丢!”李苹兰翻了个大白眼,道,“如果你不是还好好的站在这,我现在应该拿着菜刀跟那帮东兴仔拼命了!”
盛天步笑了下,道:“不会的,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从小就说我是个惹祸精,我哪有那么容易扑街,而且你看我现在不威吗?”
李苹兰脸上闪过一丝骄傲,道:“那是挺威的,今早我去买菜的时候,猪肉佬还给我送了一条猪利。”
“不过你这么醒目,肯定知道做古惑仔就算再威,也还是一个古惑仔,仔啊,要不,我们还是老老实实的做生意吧,别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好不好?”
李苹兰略显期待的看着盛天步。
自从李苹兰过来,占米、阿基、乌蝇等人便集体收声,安静看着,姚可可也知道李苹兰跟盛天步的关系,别人都不敢开口讲话,她当然就更不敢。
瞬间,会议室便只剩下李苹兰的声音,好像突然就安静。
听到李苹兰的话,盛天步沉默了。
能退吗?
姑且不说占米、阿基这些跟着自己的人,要单单考虑自己,应该可以吧,只要交钱做生意就行,等走到上流,就能彻底划开界限,这条路虽然很难,但盛天步相信自己也能办到。
可还是跟陈国忠讲的那样,终究是念头不通达,意难平,更不要说盛天步还有更宏大的梦想。
陈国忠还真没猜错,盛天步就是要做江湖教父。
他没想过统一江湖,除非自己是神,否则根本不可能,因为黄、赌、毒,这三者利润滔天,而他又不碰,可他却想通过另外一种方式,成为江湖教父。
若非如此,他为何从一开始就将陈耀威、许炎东朝洪兴、东兴送?
所以,答案是——
盛天步摇头道:“老妈,就我现在做过的这些事,只要我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尸骨无存,你也不想看到了横死街头吧?”
“去去去!瞎说什么!”
李苹兰秀眉大皱,叫道:“什么万丈深渊、尸骨无存,说的这么吓人!算了,仔大仔世界,我也管不了你那么多。”
“仔,阿妈不懂那些乱七八遭的,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其他的事,不论怎样,妈都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