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炎开口，声音不大。
独孤博身体一抖，以为曹炎在可惜那些被毁掉的药草，连忙附和：“是，是可惜了……”
“可惜，就这么空着，太浪费了。”
曹炎的下一句话，让独孤博后面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
什么意思？
只见曹炎迈开步子，重新走回药园的废墟里。他用脚尖，随意地踢开一株被拔断根茎的药草。
“老毒物，过来。”
独孤博不敢怠慢，三两步跟了上去，躬着身子，像个等着吩咐的老管家。
“少主有何吩咐？”
“我问你，”曹炎的脚踩在一截断裂的根须上，碾了碾，“你这园子里，有没有那种……长得特别好看，看起来像是绝世仙品，实际上，却是能要人命的玩意儿？”
独孤博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脑子转得飞快。
这是在试探我？
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这个问题，他必须回答，而且必须说实话。在这个喜怒无常的少年魔王面前，任何一点小心思，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地开口：
“回少主……有。”
“哦？”曹炎来了兴趣，“在哪？带我去看看。”
独孤博的身体有些僵硬。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领着曹炎，走向了山谷一个极为偏僻的角落。
那里被一堆乱石和藤蔓遮掩，如果不是刻意寻找，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独孤博拨开藤蔓，露出后面一株不起眼的小草。
那株草，通体血红，叶片边缘带着金色的纹路。它的顶端，结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花苞上，仿佛凝结着一滴永远不会滴落的露珠。
“此物，名为‘蚀魂断肠草’。”
独孤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它的外形，与传说中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仙品‘望穿秋水露’有九成相似。但药性，却截然相反。”
“服下它的人，不会立刻死去。它的毒素会无声无息地侵入精神之海，腐蚀灵魂，再慢慢地，让中毒者的五脏六腑一寸寸烂掉。这个过程，会持续七七四十九天。每一天，痛苦都会加倍。”
“最可怕的是，中毒者在此期间，神志清醒，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内部的每一丝腐烂。直到最后，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化为一滩脓水。”
独孤博说完，偷偷看了一眼曹炎的脸色。
他本以为，会看到厌恶或者凝重。
但他看到的，是兴奋。
一种猎人看到完美猎物时，才会有的，毫不掩饰的兴奋。
“好东西。”
曹炎蹲下身，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株毒草。
“确实是好东西。”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株“蚀魂断肠草”连带着周围的泥土，完整地挖了出来。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这一幕，让远处的宁荣荣看得头皮发麻。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独孤博刚才说话时那恐惧的语气，她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男人，刚刚才赐予了她神迹般的机缘，转眼间，又在摆弄这种听起来就让人毛骨悚然的毒物。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是神，还是魔？
曹炎捧着那株毒草，站起身，走回了冰火两仪眼的泉水边。
他走到了整个山谷最中心，灵气最浓郁的位置。
也就是之前，生长着“八角玄冰草”和“烈火杏娇疏”的地方。
然后，在独孤博、胡列娜、朱竹清和宁荣荣四个人的注视下，他亲手，将那株“蚀魂断肠草”，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