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非、犬郎君、杜铁心！”
“在！”
被点到名字的三人立刻齐声出列，抱拳听令。他们的声音在大堂中回荡，带着一种压抑的决绝。
“你们三人，立刻带领人手，前往庄外那片黑松林。”叶凌风的声音透过斗笠传来，带着刻意伪装的沙哑，“依托地势，尽可能多地布置机关陷阱。记住，越多越好，越狠越好！”
“是！”三人领命，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堂中渐行渐远。
“娄老太太！”叶凌风的目光转向另一侧。
“在！”一位手持乌木拐杖的老妪应声而出。她看似老态龙钟，步履蹒跚，但那双眼睛却异常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你带领一批擅长潜伏袭杀的好手，分散埋伏于山庄周围的山林岩洞之中。”叶凌风的声音冷峻，“一旦少林之人进入埋伏圈，听我号令，或自行择机，全力狙杀！”
“老身明白。”娄老太太微微欠身，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柳青青、花魁！”
“在。”柳青青与浑身穿着锦绣长袍的中年男子花魁同时上前一步。柳青青眼波流转间依然带着往日的风情，但此刻更多了几分凝重。
“你们带人去库房，将所有能用上的毒草、毒物全部取出，加紧调制毒药、毒烟、毒粉！”叶凌风沉声道，“涂抹兵刃，配置毒囊。我要让少林的人，每前进一步，都付出惨重代价！”
“是！”两人齐声应道。
……
一个个名字，一道道命令，不断从叶凌风口中吐出，清晰而有力。接到任务的人都心知肚明，少林大军随时可能杀到，时间刻不容缓。众人马不停蹄地离开大堂，急匆匆地前去执行各自的使命。
呼！
不过片刻工夫，原本济济一堂的大堂便走得空空荡荡，只剩下端坐在上首太师椅上的‘老刀把子’一人。阴冷的穿堂风吹过，带起几片纸钱灰烬，在昏黄的烛光中飘舞，更添几分诡谲之气。
眼见众人皆已离去，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自己，‘老刀把子’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绝望与疲惫的浊气，整个身躯彻底瘫软在那张铺着珍贵虎皮的太师椅上。他伸出手，有些颤抖地取下了那顶一直遮掩容貌的斗笠，随手扔在脚边。
斗笠下，显露出的是一张何等恐怖的脸庞！纵横交错的伤疤如同蜈蚣般爬满了整张脸，五官几乎扭曲变形，几乎找不到一丝一毫当年那位风度翩翩的‘玉树剑客’叶凌风的影子。唯有那双眼睛，在极度毁容的面孔上，依然保留着些许昔日的轮廓与神采，此刻却盈满了无尽的悲凉与一种深沉的慈爱。
“老刀把子，”叶凌风望着虚空，喃喃低语，声音轻微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答应你的事，我都会做到。布置防御，指挥抵抗，直至战死……”他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带着一个父亲最深的牵挂与哀求，“但是，你也一定要遵守承诺，无论如何，都不要伤害我的灵儿！她是你看着长大的啊！”
唰！
话音未落，叶凌风嘴角又难以自抑地浮起一抹发自灵魂深处的讥诮。这讥诮，是对那幕后黑手，也是对他自己这荒诞悲剧的一生。
“老刀把子，说到底，还是你输了。”他像是在对那个看不见的人宣告，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三娘，她虽然曾经是你的女人，但她后来却真心爱上了我，与我有了灵儿这个宝贝女儿。”提及女儿，他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但随即被更深的嘲讽取代。“至于孤鸿和阿雪？呵呵，他们虽然是你的亲生子女，可你从未以真面目对待过他们。从今以后，他们都只会认我这一个爹！哪怕你日后权势滔天，将武当掌门之位传给孤鸿，在他的认知里，你……永远都只是他的师祖，而不是他爹！”
“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叶凌风再也控制不住，瘫软在柔软的虎皮椅中，放声大笑起来。这笑声在空荡的大堂内疯狂回荡，内里蕴藏着无尽的嘲弄与悲凉——既是嘲弄那个已远在天边，摆脱了‘老刀把子’这一沉重身份的昔日师傅、今日仇敌；又何尝不是在嘲弄他自己这个被命运玩弄、妻离子散、最终还要替仇人赴死的可怜虫！
笑声渐歇，最终化为一声无力的叹息，消散在幽灵山庄冰冷死寂的空气里。明日，注定将是一场血雨腥风，而他们这些早已被世间遗忘的‘幽灵’，终将迎来最后的……魂飞魄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