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木道人后来发现,沈三娘竟生了一个并非他骨血的女儿时,勃然大怒,认为遭到了至爱与爱徒的双重背叛。沈三娘自觉无颜面对木道人,更愧对叶凌风与你们,最终在巨大的羞愧与压力下,选择了自尽。叶凌风,也被盛怒之下的木道人打成重伤,打落悬崖。昔日那位玉树临风、潇洒不群的‘玉树剑客’,就此变成了一个面目狰狞、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丑八怪。”
“竟然是这样。”叶雪听着这匪夷所思却又环环相扣的真相,只觉得支撑自己多年的世界观、对亲情的一切认知,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裂成齑粉。她娇躯一软,若非扶着池壁,几乎要瘫倒在水中,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被抽空,只剩下喃喃的低语。
方胜以充满同情的目光看着她,继续为这悲剧收尾:“木道人一生最看重的,无非两样东西:一是武当掌门之位,代表着无上的权力与荣耀;二就是他苦心经营却最终支离破碎的家庭。这两样他视若性命的东西,却都失去了。心有不甘,怨恨难平的他,便化身为‘老刀把子’,暗中创立了‘幽灵山庄’,网罗江湖亡命之徒,积蓄力量,企图再度谋划,夺取那本该属于他的武当掌门之位。”
“我之前与少林的冲突中,打伤了大悲禅师等人后,他便现身意图招揽我。好巧不巧,我早已洞悉他的一切秘密,手中更握有一本武当祖师张三丰留下的《太极拳经》。”
“在我的建议下,木道人指使虎豹兄弟去找受伤的大悲禅师等人报仇,以此为契机,引动少林这尊庞然大物,将幽灵山庄彻底毁灭。作为交换,我将那本足以震动整个武当的《太极拳经》给了他。木道人携此重宝返回武当,无异于为门派立下了不世之功。武当掌门石雁真人已身染重疾,命不久矣。如此一来,木道人便可凭借此功绩和资历,名正言顺地接任掌门之位。”
叶雪神色凄厉,已然想通了其中的关窍:“所以,幽灵山庄对于即将达成目标的‘老刀把子’来说,不仅已经无用,反而成了一个可能暴露他过往污点的隐患。因此,这个阴鸷高傲、雄才大略,堪称一代枭雄的老刀把子,便顺水推舟,有意借少林之手,将这个他自己创立的基业彻底毁去!”
方胜点了点头,印证了她的推断:“正是这个道理。”
叶雪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带着看透世情的苍凉:“至于我爹——叶凌风,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以‘老刀把子’的身份去死?多半是那个真正的老刀把子,拿灵儿的性命安危来威胁他。为了保住自己的亲生女儿,我爹他不得不再次牺牲自己,背起这最后的黑锅,用‘老刀把子’的身份,走向死亡。”
方胜再次颔首,语气沉重:“你所料不差,正是如此!”他敏锐地捕捉到叶雪话语中的关键之处,追问道:“阿雪,你刚才称叶凌风为‘爹’?”
叶雪抬起头,那双美眸此刻清澈如水,却又深不见底,牢牢地凝视着他:“我的人生悲剧,从源头上讲,就是木道人的错误决定造成的。纵然这些年来,他或许待我们还算不错,可在他心中,我和哥哥,甚至是我娘,加起来的分量,恐怕都比不上他的名声和那武当掌门的宝座来得重要!反之,叶凌风虽然不是我的生父,但在我的童年记忆里,他给予我们的关爱和温暖,是真实而深刻的。”
“既然如此,我为何要认那个给了我生命,却也给了我无尽痛苦根源的生父?在我心里,叶凌风,才是我承认的爹!”
滴答!滴答!滴答!
尽管语气坚决,但珍珠般饱满滚烫的泪珠,还是不受控制地从叶雪泛红的眼眶中汹涌而出,划过她苍白而俏美的脸颊,接连不断地坠落在浴池的水面上,发出清晰而令人心碎的声音。
方胜的视线,穿透氤氲升腾的水汽,清晰地看到了叶雪那对明澈如玉的美眸深处,那无法掩饰的、源自灵魂的悔恨与痛苦。
“方公子,你说得对,我的确后悔了。”叶雪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仿佛来自深渊。
嘭!
伴随着这声蕴藏着无尽绝望的低语,叶雪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顾那所谓的‘男女大防’,也忘却了身上那尚未褪去的重孝,猛地扑入了方胜温热而坚实的怀中。一双洁白如玉、却带着冰凉湿意的藕臂,紧紧缠住了方胜劲瘦的腰身,仿佛要从中汲取一丝温暖和力量。
“阿雪,你这是?”温香软玉猝然投怀,方胜纵然心志坚定,此刻心神也不由得微微一荡,带着几分惊诧低声唤道。
叶雪在方胜怀中抬起螓首,被泪水洗涤过的娇颜,在朦胧水汽中竟焕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妩媚风情,她眼神迷离,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别说了,爱我!”
方胜心知,叶雪这是在遭遇了人生中最重大的变故,三观尽碎、心神激荡之下,想要通过男女之间最原始、最炽烈的方式,来宣泄内心那无处安放的烦躁、痛苦与迷茫。他反问道,试图给她最后一次清醒的机会:“你确定要这样?”
叶雪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我确定!”
方胜凝视着她的眼睛,再次确认:“哪怕明天醒来,你会为此感到羞愧,也不会后悔?”
叶雪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