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这项目能不能赚钱，能赚多少钱，都是次要的，所以，中影要的份额不会太多，象征意义大于经济利益。
那他们三家或多或少，都能吃上那么一口。
三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复杂情绪。
中影的强势介入，彻底改变了游戏规则。
他们从之前的“潜在主要投资方”，变成了“联合体中的参与方”，自主权和利益预期无疑都被压缩了。
但另一方面，有中影这面大旗在，这个项目的“安全系数”瞬间拉满，几乎可以预见一路绿灯，商业上的风险也大大降低。
是利是弊，一时还真难以算清。
更重要的是，韩三屏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态度明确，他们根本没有反对的余地，也没必要反抗。
能继续留在牌桌上，参与分蛋糕，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李岩颂深吸一口气，率先表态，看向韩锋。
领导的话，没有一句是废话的，韩三屏最后一句“还是要看你们和小韩的谈判结果”，就是在给韩锋站台。
所以他很清楚，这项目想要多吃一口，还是得巴结韩锋。
“韩老弟，”李岩颂脸上堆起比之前更真挚几分的笑容，连称呼都从“韩导”变成了更显亲近的“老弟”。
“话不多说了，你今天这么够意思，哥哥我也性情一把！不管最后联合体里我能拿到多少份额，之前我答应你的那些条件。
什么线上全渠道推广、IP联动预热全都作数！
而且，我可以在这里表个态，只要项目需要，这些资源，爱奇艺可以优先，甚至倾斜配置！
你之前和我们合作的《星你》就很愉快，这次肯定更上一层楼！”
叶宁见状，心中暗骂李岩颂这老狐狸反应真快。
嘴上却紧跟着开口：“韩老弟，万达的原则一贯是言出必行。
之前提到的院线排片支持和线下资源联动，无论最终万达在联合体中占股多少，都会不折不扣地落实到位……”
等他巴拉巴拉一大堆后，利总也开始向韩锋表态，语气重带着“老子不差钱但更重情义”的豪气。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内地交给你们，内地以外的地方，交给我们，保证不让韩锋失望。
甚至可以自掏腰包做海外预热，各个电影节那边，只要片子质量够硬，肯定不让韩锋空手而归。
这次他的承诺，比之前务实了很多。
不是那副张口闭口就帮韩锋拿奖，好像电影节都是他家开的似的语气。
韩锋一一应酬着，包厢内的气氛，从刚才的凝重权衡，再次变得“热络”起来。
唯有姜闻，看着韩锋频频看向自己，一开始还有些疑惑。
他又不是大姑娘，没事老看他干什么玩意呢。
等听到韩锋借着敬酒的机会，一遍遍暗示他在剧组说一不二这类屁话的时候，他总算明白了过来，这是让他表态呢。
心里暗骂这小子不当人同时，无奈开口：“老叶，老李啊，咱们丑话可得说在前头。
无论是《花束》还是《爆裂鼓手》，剧本都是这小子写的。
进了组，怎么拍，演员怎么调，镜头怎么走，艺术上的最终决定权，得在这小子手里，你们不能干涉！”
这话一出，叶凝几人都忍俊不禁地笑了。
这话看似是说给他们听，避免出现外行指导内行的情况。
但实际是在说谁，在场的人都清楚。
韩锋这小子是借韩三屏给的势，逼着姜闻表态呢。
不出意外的话，韩锋这小子，马上就要站出来“给甜枣”了。
果不其然，韩锋举起酒杯，敬了姜闻一杯。
“闻哥，瞧您这话说的！在剧组，那肯定是咱们哥俩商量着来啊！您是前辈，是大家，我好多东西都得跟您学呢！”
“行了行了，少踏马跟我来这套！”
姜闻瞪了韩锋一眼，“你小子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清楚？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拍的那玩意要是让我不满意，那我肯定是要插手的，不能让你坏了我老姜的名头。”
韩锋立刻附和：“没问题，拍的不好，我立马让贤。
这样，闻哥，我也不是不懂事的人，我个人再让出《花束》百分之五份额，直接划到你个人名下。”
百分之五，听着不多，但这可以说是必赚钱的项目。
这颗甜枣不可谓不甜。
而且这百分之五给的，韩锋还是挺心甘情愿的。
人家老姜做事挺地道的，虽然不请自来，但还带了张惠军和韩三屏来，酒桌上也没少帮他说话。
而且挺大岁数的人了，还给他这小年轻表态了。
一点小钱而已，能巩固关系，何乐而不为呢。
酒桌上其余几人也微微颔首，觉得韩锋这手做得不错，至少做事敞亮。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姜闻听完，非但没有欣然接受，反而皱起了眉头，然后极其干脆地一摆手。
“打住啊！你小子少来这套！《花束》的股份，我不要！”
“啊？”韩锋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
白给的赚钱份额都不要？难道嫌少？
姜闻看着韩锋那错愕的表情，嗤笑一声，拿起酒瓶给自己又满上一杯，咕咚喝了一大口，才抹了抹嘴，看着韩锋。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没必要，这点钱管不住我的手，我也不缺你那点钱，关系也不是用钱能拉近的。
你当初怎么说来着，是送我一座‘影帝’是吧？”
勾八的，我踏马什么时候说送你一座影帝了，说的不是让别人知道你能演好戏么。
韩锋心里暗骂了一声，却也没有纠正。
姜闻继续说着，身体前倾，盯着韩锋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劲儿。
“剧本我看了，写的是真踏马的不错，里边有一句台词我很喜欢，‘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比不错更害人的了’，
所以你小子这部电影，如果只是不错，我肯定会插手的，你就别想着用钱堵我了。”
“至于那股份，你留着，该给谁给谁，那是你商业上的事，跟我没关系。
如果你真觉得我老姜还有点用，真想表示点什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爆裂鼓手》这个项目，你算我一份。不用多，意思意思就行。
赚钱了，我跟着喝口汤。赔了，我跟你一起扛，就当是买影帝奖杯的钱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
叶宁、李岩颂、利总都怔怔地看着姜闻。
他们习惯了在商言商，习惯了利益交换，习惯了用股份、用资源、用钱来衡量一切关系和价值。
可姜闻这番话说出来，却像一盆冰水，浇得他们有些恍惚，也有些……莫名的触动。
韩锋也彻底愣住了，看着姜闻那张因为酒意而有些发红脸，不由因自己阴暗的想法，而有一丝自惭形秽。
“闻哥……”韩锋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姜闻看他那样子，拍了拍韩锋的肩膀，力道不小：“怎么？感动了？少踏马来这套！老子就是看不惯你们这些年轻人，动不动就拿钱说事。
拍电影，首先得是电影！心里那点火要是灭了，赚再多钱，也就是个匠人，成不了大师！
当然，老子也成不了大师，但老子想试试，跟你这小子一起，能不能离大师稍微近那么一指甲盖的距离！”
他这话，既是在说韩锋，又何尝不是在说他自己，在说给在场所有被资本浸染的耳朵听。
韩锋深吸一口气，将胸口翻腾的情绪压下去，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
“闻哥，这杯，我干了，什么都不说了，我保证把电影拍的让你挑不出任何毛病！”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这还像句人话！”
姜闻也哈哈大笑，痛快地干了自己杯中酒。
叶宁几人看着勾肩搭背，对饮而尽的韩锋和姜闻，心中滋味难明。
他们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精密的算计、资源的许诺、份额的争夺。
在眼前这两个因为一个剧本、一股心气而绑在一起的人面前，似乎显得有些……丑陋。
韩三屏一直静静地看着，他是了解姜闻的，知道他是什么鸟样。
倒是韩锋让他有些刮目相看，精明的同时，好像又有些“傻”。
不过电影这东西，终究还是需要点这样的“傻气”和“火气”，才能拍的好。
想到这，他也站起身，提了一杯。
“来，这杯，敬电影，也敬未来！”
“敬电影，敬未来。”众人举杯，心思各异地饮下。
宴席终了，韩锋站在园林清冷的月光下，送别各位大佬。
韩三屏临走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有所指：：“网上最近好像有些不好的风声，需不需要……”
韩锋知道韩三屏说的是什么，微微摇头：“没事，三爷，我能搞定。”
“那就行！好好干吧小子，你才是真正的前途无限啊。”说着韩三屏转身上了车。
目送几人的车子离开，韩锋独自站在夜色中，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帮老狐狸算是应付完了。
可酒店还有两只“狐狸精”等着他应付呢。
一想到即将要面对的那两位“女主角”，韩锋就一阵头疼
他坐回车里，揉了揉太阳穴，对司机道：“走吧，回酒店，开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