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电。
爆裂鼓手剧组。
学校内,最大的排练室内灯火通明,八盏电影级聚光灯将中央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灰尘,混合着新乐器特有的木漆味,和淡淡的金属味道。
今天是《爆裂鼓手》剧组开机第一天。
按照心照不宣的剧组规矩,开机首日,只拍一场。
韩锋自然也不例外,但他与其他导演规矩不太相同的是,他拍的这一场,一般都是电影或电视剧中很重要的剧情。
因为这事之前被刘一菲和舒唱这些人,在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吐槽”过,所以圈内人基本都知道他这异于常人的习惯。
为此,北电上下给足了这位“自家人”排面。
排练室是学校特批低价租借的。
音响设备是最新调试的。
连摇滚社、吉他社压箱底的家当都一股脑儿搬了过来。
当然了,韩锋自然是看不上这些东西的。
一些乐器道具而已,又不是买什么施坦威钢琴,或者那些天价吉他之类的。
所以他也就象征性地留了几件还能入眼的“学校心意”,其余全套专业设备,他从里到外换了个遍。
反正也没几个钱,用完了,他就准备全给老铁们抽了,不是,捐了,就当是回馈学校了。
此刻,这间被各种道具填满的的排练室内,人比乐器更多。
校长张惠军坐在监视器侧后方的折叠椅上,保温杯捧在手心,里边还泡着几粒枸杞。
正所谓,人到中年不得已,保温杯里泡枸杞。
姜闻挨着他,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再往后,是七八位闻讯而来的系里名师。
最夸张的是角落里黑压压的那片,是黄垒班级的学生。
黄垒美其名曰“现场教学课”,让这帮学生来现场学习学习。
苦啥也不能苦教育。
人家黄垒都这么说了,韩锋也不好赶人家,只能无奈让这帮学生保持安静,别影响拍摄。
在得到黄垒拍胸脯的保证后,他走到了监视器旁。
看着正叼着烟,和张惠军侃大山的姜闻。
“闻哥,准备好了吗?”
姜闻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深吸一口烟,猩红的烟头猛地亮了一下。
随即被狠狠摁进手边不知谁喝空的易拉罐里,发出“嗤”的轻响。
“瞧不起谁呢?老子入戏比踏马的脱裤子还快。”
这么说,那是很快了。
不过你现在这岁数,脱裤子的速度也就一般吧。
反正不如我,那晚和小田还有孟姐,我可是只用了0.1秒,就脱得一丝不挂了。
韩锋心里正吐槽呢,就看到姜闻下巴朝场地中央扬了扬。
“倒是你,还有你那俩小朋友,鼓练得怎么样了?这么多人看着呢,这要是丢人可就丢大了。”
韩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不远处,朱一隆和李宪已经各自坐在一套架子鼓后。
朱一隆正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敲着节奏,嘴唇微动,显然在默记谱子。
李宪则略显紧绷,不时调整一下踩镲的松紧,眼神里带着点初次挑战高难度戏份的忐忑。
“我你不用担心,又不是要练成什么大师,就是个‘花架子’而已,你就放心吧。”
至于朱一隆和李宪,韩锋还真不敢打包票。
朱一隆是他公司的艺人,也是除他之外唯一签下的男演员,他的角色早就内定给他了。
剧本更是两个月前就给了,以朱一隆的敬业,私下肯定没少下苦功,问题应该不大。
至于李宪,同样也是他内定的。
这部电影,重要的角色一共就那么几个,所以他也就懒得整什么试镜。
直接行使了投资人兼大导的权力,所有角色全都由他内定。
李宪,是学校推荐的,另一方面,也是看中他会吹萨克斯,弹吉他,有音乐基础。
而女主,他则是直接拍板给了小赵,
不过虽说是女主,整部电影中的戏份也是少的可怜。
剩下,戏份稍微多一点的,就是他老爹了,本来还想用王艳辉的,不过姜闻给他推荐葛由了。
韩锋也想着换个爹,两人也就一拍即合了。
韩建川:你说什么?
至于其他配角,就更简单了。
作为北电无冕太子,抓几个劳动力不犯毛病吧?
电影中岁数大的龙套,就用北电的导师。
岁数小的,就用北电的学生。
反正就是物尽其才,老登有老登的用法,小登有小登的去处。
就连张惠军也不例外,给他安排了一个跑龙套的角色,就是电影后半段的出租车司机。
想一想,身为自己的校长,却给自己开车,这倒反天罡的感觉还挺爽的。
这时,韩锋的对讲机响起。
“韩导,设备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知道了。”韩锋回了一句,看向姜闻。
“走吧,闻哥,轮到咱们表演了,你可得发发力,别被我轧戏了。”
“呵!”
姜闻被这句话逗笑了,扭头看向张惠军:“这就是你们北电的学生?没大没小的,演过几天戏啊,就想碾压我了?”
张惠军自然是要护犊子的,只见他慢悠悠拧开保温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热气,呲溜了一口。
“这叫有本事,有底气,咱们北电的孩子,讲究的就是个真本事,轧戏?那也得轧得动才行,对吧,小韩?”
“校长明鉴。”韩锋立刻接上,顺手把高帽子给老校长戴稳了。
姜闻却根本不接招:“哟,又北电上了?这小子上课满打满算也才半个多月吧,就算真轧我戏,跟你北电啥关系?”
“那你别管,你就说小韩是不是我们北电的吧。”
说着,张惠军看向韩锋。
韩锋直接立正站好,就差行礼了,正气十足地回道:“生是北电人,死是北电鬼!”
姜闻被这俩人一唱一和给气乐了:“好好好,联起手来对付我是吧,你等着吧。
待会儿镜头前面,老子可不管你是不是导演,戏不好,照样骂你!”
“求之不得。”韩锋笑容一收,瞬间进入工作状态,不再废话,转身对着全场拍了拍手。
清脆的击掌声,让原本还有些细微嘈杂的排练室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包括那些挤在角落里的“教学观摩团”。
“各部门,最后确认。”韩锋的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灯光?”
“就绪!”
“录音?”
“准备就绪!”
“摄影?”
“镜头清晰,随时可以!”
“道具,”韩锋特意看向道具组,“鼓槌备足,血包检查,尤其是‘那一个’特殊血包,我要真实的粘度效果,别给我掉链子!”
“放心吧韩导,肯定不能掉链子。”
“好。”
韩锋点头,目光扫过已经坐在架子鼓后,明显绷紧了神经的朱一隆和李宪。
两人感受到视线,都下意识挺直了背。
他没多说,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最后,视线与不远处安静站着的赵莉颖轻轻一碰。
小赵抿了抿唇,对他用力眨了下眼,竖了个大拇指。
他目光又扫了一圈,没看到孟姐。
他给孟姐在电影中也安排了跑龙套的角色,还特意给她加了两句台词,这时候没来,看来是避小赵锋芒了。
他也没在意,收回目光,迈步走向中央那套光亮的架子鼓。
坐下,调整鼓凳高度,习惯性地将鼓槌在指间转了几圈,试了试手感,然后轻轻将它们交叉搭在军鼓边缘。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当他再次睁眼时,属于“安德鲁”的那种怯懦、紧绷、又暗藏火山般渴望的眼神,逐渐取代了导演的锐利与平静。
几乎同时,另一边的姜闻也晃悠到了灯光阴影处。
他没做什么夸张的动作,只是接过道具递来的旧保温杯。
拧开,慢吞吞喝了一口,盖上盖子,随手放在旁边的谱架上。
然后,他抱着手臂,微微歪头,看向场地中央的三个年轻人。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姿态变化,一股无形却沉重如山的压力感便弥漫开来。
几乎只是一瞬间,在那站着的就仿佛不是姜闻,那是“弗莱彻”,是一个用眼神就能将人钉在原地的暴君。
整个排练室落针可闻,只有机器低沉的运行声。
黄垒压得极低的声音在学生们耳边响起:“注意看,开机前最后一秒的状态。
真正厉害的演员,从‘自己’到‘角色’,往往只在一念之间。镜头捕捉的,就是这种‘变成’的过程。”
学生们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圆。
后排的教授们也都收敛了轻松的神色,身体微微前倾。
张惠军捧着保温杯,目光在韩锋和姜闻之间逡巡,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爆裂鼓手》第七场,第一镜,第一次!”场记板“啪”地敲响,清脆的声音如同开关。
“Actio。”韩锋自己下了开拍令,声音平静,却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几乎是令出的瞬间,姜闻动了。
他向前踱了一步,恰好从阴影踏入主光边缘。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眼神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过三个鼓手。
“崔成(朱一隆),上。《Whipsh》,速度140(每分钟演奏140个四分音符)。”
姜闻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像冰冷的铁丝勒紧人的神经。
他下巴朝朱一隆的方向一点:“预备,走。”
短短一句话,一个动作,就将那种暴君教师的形象展现的淋漓尽致。
朱一隆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一秒,再睁开时,那种努力维持镇定却掩不住惶恐的眼神清晰浮现。
看到这一幕,韩锋心中暗暗点头。
小朱确实不错。
原时空中虽然靠着吃耽美流量火的,但那些顶流中,确实只有他最敢走出舒适圈,对演技最有追求。
只见朱一隆起手,鼓点响起,节奏平稳。
打鼓这段,后期肯定是要配音的,这里主要还是要看他的表演。
有点像无实物表演,但又不尽相同。
他动作,表情,要有紧张中透着上位的渴望,同时还要夹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拘谨,要传递出鼓声中缺乏生命力的感觉。
监视器旁,张惠军身后,一个头发花白的小老太太点了点头。
“还不错,小朱这孩子,在表演这方面天赋还是挺不错的。”
面对这位比自己岁数还大的教授,张惠军也不敢怠慢。
毕竟这人不但是朱一隆曾经的老师,也是小燕子,黄博,陈昆等人的老师,可以说是桃李满天下了。
“这孩子确实不错,长得帅,演技也不错,以后肯定会火起来。”
闻言,崔欣勤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继续看着场中的表演。
场中,姜闻猛地抬手。
“停!”
他几步跨到朱一隆面前,高大的身躯投下浓重的阴影,眼神锐利如手术刀,剐在朱一隆脸上:“你在抢拍,还是拖拍?”
朱一隆浑身一颤,眼神躲闪,声音发干:“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姜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愚弄的暴怒。
“那就用你那空荡荡的脑壳,开始数拍子!”
“五、六……”朱一隆慌乱地开口。
“用四拍子数!踏马的,看着我!”姜闻的咆哮响彻整个片场,震得人耳膜发疼。
朱一隆抬起眼,看向姜闻,将那种害怕,恐惧很好的表达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