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仑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某些沉重不堪的往事。
“我所属的这一支妖族,上古时期曾被称为‘战魂部’。传闻始祖是远古一位战天斗地、陨落于大劫的妖族大圣,其不屈战意与陨落时的煞气融入血脉,世代传承。这血脉赋予了我们先祖强大的战力,尤其擅长战斗与杀伐,能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甚至引动天地间的杀伐煞气为己用,这便是‘战魂煞’的雏形。”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古老传说。
“然而,福兮祸所依。过于强大的战意与煞气,若无足够的心性和境界驾驭,极易反噬自身,导致血脉传承者性情日益暴戾,最终往往陷入疯狂,或是在战斗中透支生命本源而亡。这几乎成了我族难以摆脱的宿命。为了延续,历代先祖想尽办法,或寻找天材地宝镇压,或修习特殊功法疏导,但都只能治标,无法根除。”
拾玖静静听着,心中恍然。
难怪离仑战斗时气势如此惊人,难怪他能引动沉星泽的煞气为己用,又难怪那力量如此危险,与诅咒纠缠不清。
“大约千年前,我族一位惊才绝艳的先祖,为彻底解决血脉隐患,冒险尝试以自身为媒介,引动地脉核心之力,想要洗练血脉,剥离那暴戾的战魂煞。他几乎成功了……却在最后关头,遭遇了意外。”
离仑的声音变得艰涩起来。
“地脉核心处,不知何时已被一股外来的、充满怨恨与侵蚀性的邪异能量污染。先祖引动的地脉之力中混入了这种污染能量,不仅未能彻底净化战魂煞,反而使其与之结合,发生了可怕的异变。异变后的力量,不仅保留了战魂煞的暴戾和对心性的侵蚀,更增添了那种邪异能量对生机的掠夺和对地脉的破坏性,如同跗骨之蛆,深植血脉,代代相传,且越来越难以控制……这便是如今我身上‘诅咒’的真正面目。”
他抬手,指尖掠过心口位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灰黑色的痕迹。
“它不仅折磨着承载者,也在不断侵蚀我族的生命本源,甚至隐隐与那些被污染的地脉节点产生共鸣,加速着灵脉的恶化。我继承这诅咒时,便也继承了先祖未能完成的使命——找到净化地脉污染源头的办法,解除诅咒,挽救族群。这也是我离开妖界腹地,来到这灵脉受损、线索较多的边境之地的重要原因。”
他转过头,看向拾玖,暗金色的瞳孔在火光映照下,仿佛燃烧着两簇幽暗的火焰,里面盛满了沉重的责任、孤注一掷的决绝,以及……一丝罕见的、流露于外的脆弱。
“沉星泽的石阵,那侵蚀能量的浓度和特性,与我诅咒中的邪异部分高度同源。那里,即便不是最初的源头,也必定是关键之一。今日斩破那核心晶石,虽未能根除我体内诅咒,却让我感觉……它与地脉污染源头的联系,似乎松动了一丝。你的灵力,更是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一种温和、充满生机,与那侵蚀能量截然相反,或许能真正克制、甚至净化它的力量。”
他的目光落在拾玖身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期待。
“拾玖,你的出现,你的能力,于我,于我族,于这濒临失衡的三界,或许……是命运给予的一线生机。”
这番长久的倾诉,揭开了离仑身世与使命的核心,也道出了他对拾玖能力更深层的期许。
这不仅仅是一个强者对盟友能力的认可,更是一个背负宿命之人,在漫长黑暗的挣扎中,看到一缕微光时,近乎本能的靠近与托付。
拾玖听得心潮起伏。
她终于明白了离仑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孤寂与沉重的来源,也理解了他为何对灵脉修复如此执着,为何会愿意信任她这个来历不明的“外人”。
他们有着共同的目标——净化灵脉,而这恰恰可能是指向解除他诅咒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