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先去你说的那个礁石洞看看。”陈克对张阿水点点头，少年立即灵活地转身扛着鱼叉，赤脚踩在沙滩上带路。
一行人沿着潮水线向前走，肖泽楷和赵志强一左一右跟在张阿水身旁，像是发现了什么珍稀物种。
“小兄弟，你们平时生病了怎么办？”赵志强终于忍不住开口，眼睛还盯着阿水略显枯黄的头发——那里面说不定藏着古代菌群样本。
阿水被问得一愣：“生病？熬一熬就过去了。实在不行就去庙里求符水......”
“符水？”赵志强眉头紧锁，职业病差点发作，这能长到这么大，还真是物竞天择，刚想继续说点啥，被陈克用眼神制止了。
另一边的肖泽楷更关心技术问题：“你们船上有罗盘吗？怎么判断方向的？”
“老船公才用罗盘哩！”阿水来了兴致，比划着说，“我们看星星，看潮水，看云彩。我阿公能在雾里闻出陆地的味道！”
肖泽楷震惊地推了推眼镜，赶紧在平板电脑上记录。这个少年随口说出的导航技术，简直是人类学的活化石。
“那你们......”赵志强又忍不住插话，“有没有出现过集体发烧？或者身上起红疹的情况？”
阿水被问得莫名其妙，陈克赶紧打断：“阿水，别理他们。我这两个朋友见到新鲜事就爱问个没完。”
少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指着远处的礁石群：“到了！就是那里！”
“你的眼睛能不用我们照灯也能看清路，是不是平时吃了很多鱼内脏”赵志强看着就算不给张阿水打灯的情况下，他也能避开障碍物行走。
“你说的鱼下水吧，我阿娘经常给我们熬鱼粥里面就有切碎的你说的那些”张阿水边走边回答道
王磊和李明生相视一笑。他们看得出来，这两个“技术宅”已经完全被这个穿越时空的研究机会迷住了。只有陈克在暗自头疼——既要满足队友的研究热情，又不能吓到这个单纯的疍家少年，这个平衡可得好好把握。
沿着蜿蜒的海岸线走了约莫两公里，一片嶙峋的礁石滩出现在眼前。月光下，黑褐色的礁石如巨兽的獠牙般参差交错，潮水在石缝间吞吐着白沫。礁石滩右侧倚着一座数十米高的小山，山体向海面倾斜，形成天然的遮蔽。
“就在前面了。”张阿水如履平地般在湿滑的礁石上跳跃，回头看见五人谨慎试探的步伐，不由笑道：“这路是难走，所以平时除了我们这些捡螺的，基本没人来。”
肖泽楷扶了扶差点被海风吹飞的眼镜，赵志强则若有所思地观察着少年的步态——这种在复杂地形中的平衡能力，显然是长期海上生活练就的本领。
“你们平时可以在这里落脚。”阿水拨开一丛茂密的海滨藤蔓，露出一个约一人高的洞口，“里面挺宽敞的。听老辈人说，这里早年住过海匪，后来被官府剿了，就荒废了。”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桩寻常旧闻，“我去年过来捡螺，才发现这的。”
陈克示意王磊先行探查。前侦察兵利落地攀上洞口侧的礁石，借助夜视仪观察片刻，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五人手持战术手电慢慢跟着阿水钻进洞内，发现别有洞天。洞穴深约十余米，最宽处能容纳二十余人，地面是干燥的沙土，洞顶有几道裂缝透下缕缕月光。最难得的是，洞穴深处还有一眼清泉，正滴滴答答汇成一个小水潭。
“这地方不错。”李明生放下沉重的背包，擦了把汗，“易守难攻，还有水源。”
“我先把应急灯挂上”李明生说完就开始把应急灯拿出来挂在
赵志强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采集洞内的苔藓样本，肖泽楷则对着这个地方有点不满意，因为脚下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海蟑螂，还有洞内潮湿带着独特腥味让他有点不适，不过好在大家都没说啥，他也不好挑刺，毕竟这是200年前不是现代时间的游玩。
阿水好奇地看着众人忙碌，突然压低声音问陈克：“好人哥，你这几个朋友......怎么都带着些稀奇古怪的物件？”
陈克望着正在用仪器检测空气质量的赵志强，还有对着岩壁敲敲打打的肖泽楷，笑道：“他们啊......就是对这些新奇地方特别感兴趣。”
“这是你今天的报酬。”陈克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粗布包裹，在张阿水面前缓缓展开。
少年好奇地探头，只见包裹里整齐地放着十二根根油纸包裹的火腿肠，一个厚实的透明罐子，还有一小堆用奇怪袋子装着的雪白米粒。
“这是…”阿水指着那个罐子，眼睛瞪得滚圆。罐子里装满细白如雪的晶体，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精盐。”陈克旋开塑料盖，示意少年蘸点尝尝。
阿水小心翼翼用手指沾了些许放入口中，顿时惊呆了。没有半点苦涩杂味，纯粹的咸味在舌尖绽放——这比他见过的任何粗盐都要纯净百倍！
“好人哥…这是…”少年激动得语无伦次，突然压低声音，“这是私盐？要杀头的…”
陈克轻笑：“放心，不是私盐。你看这成色，像是寻常盐场能产出来的吗？吃完给我说就行！”
阿水这才注意到，装盐的罐子通体透明，质地均匀，竟比他见过的任何琉璃都要纯净。他颤抖着接过盐罐，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这些米，还有这把刀，都给你。”陈克将剩余物品一一递过。当那把匕首出鞘时，寒光映亮了少年惊喜的脸庞。
“好人哥的大恩…”阿水声音哽咽，突然跪倒在地，“我张阿水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好人哥的了！”
“记住，这些物件不要轻易示人。”陈克按住张阿水的肩膀，神色严肃，“特别是这罐盐和这个——”他又从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用防水布仔细包裹的物件。
揭开布包，露出一台黑色的迷你对讲机，只有成人巴掌大小，续航5天，已经写好频了，收发覆盖2k左右。
阿水好奇地凑近，陈克按下侧面的按钮，对讲机立刻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此物名为‘千里通’。”陈克将它放在少年掌心，“有了它，你便能随时寻到我们。”他指着最大的按钮低声道：“按住此处，对着这小孔说话，我们便能听见。但切记——”
陈克的声音陡然凝重：“此物绝不可被旁人瞧见。若有人要抢夺，你便直接给他，保命要紧。”
为了让少年理解，陈克示意王磊退到礁石后方。他亲自演示：按下通话键，低声道：“测试。”片刻后，王磊的声音清晰从对讲机中传出：“收到。”
阿水惊得差点把对讲机摔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接过这个“法宝”，学着陈克的样子小心收进怀里最麻布衣服内层的暗袋。
“记住，天黑以后才能取出使用。”陈克按住少年的肩头，声音压得极低，“我呼叫你时，会先传来三声海鸟鸣叫。这‘千里通’务必藏在船板暗格，平日里莫要前来这里，免得引人注目——这不仅关乎你的安危，也牵连着我们所有人。”
张阿水重重点头，手指下意识抚过胸前暗袋。那里贴身藏着的不仅是能让他家渡过难关的精盐和米肉，更装着那份难以言喻的信任。他走出几步，又回头在月光下用力挥手，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礁石嶙峋的阴影里。
“希望这孩子够机灵。”李明生望着重归寂静的海岸线轻声道。
陈克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他必须机灵。昨晚我操作无人机时，就是被他从背后扑倒的。要不是学过几天搏击，怕是真要被他得了手。”
王磊闻言低笑出声，目光却渐渐深沉：“乱世出英杰，苦难磨人心。你看这孩子，身手敏捷又懂得审时度势，正是块好材料。”他望向远处水师营的灯火，语气里带着某种决意，“这世道，官兵欺压百姓，胥吏盘剥渔民。我们既然来了，总不能白走这一遭。”
海风卷起他未尽的话语，对讲机里适时传来少年带着杂音的告别：“好人哥……我记下了！”
“听见了吗？”王磊转头看向陈克，眼中闪着锐利的光，“一声‘好人哥’，道尽了多少穷苦人的期盼。你这一来就遇到甘愿追随的本地人，不只是运气好——”他声音陡然压低，“更是因为这片土地上，早就有无数干柴等着星火。”
潮声阵阵，五人就在这里开启了第一次穿越者大会，会议由陈克主持，肖泽凯就任书记员。
陈克立于洞窟中央，目光如炬，缓缓掠过每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应急灯冷白色的光线从下方映照，在他们坚毅的轮廓上勾勒出深邃的阴影，恍若一尊尊自未来降临于此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