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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不一样的体验(二)(1 / 2)

陈克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利落地从腰间抽出一把格洛克手枪,熟练地检查枪械、上膛,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刺耳。这个动作瞬间让还在兴奋讨论的范德林等人安静下来。

而一旁的工程机械设备,他今晚则不准备传送过去,因为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所以先把武器带过去比较稳当些。

“都靠过来,手搭在一起。”陈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性。

众人依言照做,围成一个紧密的圆圈。陈克闭上双眼,心中默念那段玄奥的咒文。

一阵短暂的失重感后,周围的景象瞬间切换。热带夜空下稀疏的星芒取代了仓库灯光,带着泥土腥味和植物清香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

“这……这是哪儿?”曹林第一个惊呼出声。

借着朦胧的月光,可以看清前方不远处就是奔腾的百仞滩河水。而在他们身后,赫然立着一座新堆的土坟,坟头的木制墓碑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陈克警惕地举枪巡视一圈,确认安全后收起武器,开口说道:

“欢迎来到大清乾隆四十五年,公元1780年。当今圣上爱新觉罗·弘历老杂毛还在位,今年刚好七十高龄,正在筹备他的第七次南巡呢。”

他故意用夸张的腔调继续说道:“诸位现在踩着的,可是正儿八经的大清国土。怎么样,这原生态的空气质量,比咱们那边的雾霾带劲吧?”

王章平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结果被浓重的泥土味呛得连声咳嗽。范德林则小心翼翼地用脚尖拨弄着地上的杂草,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全息投影。

“至于身后这座新坟,”陈克用拇指朝坟包的方向比了比,语气中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郁,“这可不是什么土包堆,而是这个吃人时代最真实的牺牲品。”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们刚来购置百仞滩这块地时,就在前面的河滩上,碰见了个投河自尽的老人家。当时已经泡涨了,看着很难受,这条河不是很宽,但是尸体在这个河湾这里起码已经好几天了,都没人管,当我看见时,和我们一起过来丈量土地的书吏说这只是个贱民,不用管,说是‘穷酸想不开’而已。”

陈克的声音里压抑着某种在胸腔里冲撞的情绪,那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他目光扫过众人,仿佛要将眼前这座孤坟背后的血泪刻进每个人的心里。

“我们后来费了些周折,才从附近一个同样活着紧巴巴的老农口中得知。”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锤砸在寂静的夜空中。

“他儿子,不是简单地‘没了’。是被拉了徭役,去修县城的堤坝。监工的管队为了赶进度,逼着人在松动的山崖下干活。石头落下来,当场就……砸得不成人形。”陈克的描述没有任何修饰,赤裸得残忍,“人死了,连个烧埋的银子都没有。那点可怜的抚恤,直接被管事的吞了,理由是——冲抵了他儿子之前‘欠’的工食钱。”

他停顿了一下,让那冰冷的现实渗透进每个人的感知。

“老伴呢?听到儿子的死讯,当时就撅了过去。没请郎中,也请不起。躺在床上,眼泪流干了,人就跟着去了。不是什么伤患不治,是心死了,是这世道不给她活路。”

“至于那两亩薄田,”陈克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乡绅说他儿子当初借了印子钱买农具,利滚利,早就还不清了。人死了,债没消,地自然就‘抵’了过去。规矩?王法?那是有钱有势的人讲的。”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座无名的土坟上,语气沉重如铅:

“就这么着,一个月之内,儿子、老伴、田地,他在这世上所有的念想和活路,被抽得干干净净。他站在这里,看着这条河,除了往下跳,还能往哪里去?”

夜风吹过滩涂,呜咽作响。

“这就是乾隆年间的盛世,”陈克的声音如同结冰的河面,“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世界。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不,冻死之前,你的田、你的屋、你的儿女、你的命,早就被拆吃入腹,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

“就是要告诉这个吃人的世道,从今往后,人命,不是这个价!”

“后来我们找人把他捞起来,就安葬在这里。”他指着那座新坟,“没有法事,没有超度,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在这个时代,一条人命,就这么轻飘飘地没了,也宣告着这个家庭在这里就断代了。”

他环视着被震撼的众人,一字一句地说:“这就是满遗所吹捧的乾隆盛世,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世界,比之1911前更严重。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乾隆这条老狗在紫禁城里享受着他的七旬万寿,而他治下的子民,正在一个个地无声死去。”

“现在,”陈克的声音重新变得坚毅,“我们来了。我们带着另一个时代的智慧和力量来了,这样的悲剧,不要重演,起码要在我们的有生之年中保证这样的事情不再发生。”

夜色中,那座孤坟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对这个时代最无声的控诉,也像是对他们使命最沉重的嘱托。

陈克深吸一口气,仿佛将方才的沉重与怒意都随夜风吐出。他转过身,不再看那座孤坟,目光投向漆黑的对岸,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与果决。

“好了,旧时代的悲剧,我们记在心里。”他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现实,“现在,该干正事了。抬起咱们的家当,过河!”

他指着前方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河面,语气中带着一种开拓者的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