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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民工(2 / 2)

吴大娘看见这几位东家走来,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堆起恭敬而又带着几分好奇的笑容,手脚麻利地为他们盛上还温热的白米稀粥,又端上一小碟本地腌制的咸菜。

吴大娘一边伺候着,心里一边暗暗咋舌:‘这几个后生东家,看着可真是不一般哩。’ 且不说那通身的气派,光是这伙食,就让她觉得这东家仁义又阔气。早上是稠稠的白米粥管饱,配上开胃的小咸菜;中午是扎实的杂粮饭,竟还有鱼干和飘着油花的肉汤;晚上更是了不得,是香喷喷的猪油炒饭!这饭食,别说是在这灾年,就是丰年,普通庄户人家过年也未必能吃上。来这干活的乡亲们,哪个不珍惜这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活计?个个都铆足了力气,生怕干活不利索,被东家赶走了,那可真比割肉还疼。

陈克几人接过粗糙的陶碗,就着咸菜,大口喝起粥来。他们虽然来自物质丰富的现代,但经过一夜的劳累,这碗朴素的热粥也显得格外香甜。他们一边吃,一边低声交谈着今天的安排,与周围那些因为能吃饱饭而充满干劲的民工一样,为了在这片新土地上站稳脚跟而开始新一天的奋斗。吴大娘看着他们,只觉得这些年轻东家虽然和气,但身上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不敢小觑的气势。

见众人都已吃完早饭,肖泽楷便起身走向正在收拾灶台的吴大娘和另外两名负责帮厨的妇人。

“吴大娘,今日要辛苦你们几位再跑一趟县城了。”肖泽楷语气温和但条理清晰地说道,“今天从外地来的工人会很多,饭菜务必要准备充足。”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事先写好的采购清单和一小锭银子,递了过去,仔细交代:

“这单子上都写清楚了,到了城里去找赵先生,他在客栈里,这猪肉要买至少三十斤,肥瘦都要有,肥的可以炼油,瘦的用来炒菜或做肉汤。蔬菜看着当季新鲜的,多买几样,尤其是瓜豆之类耐存放的。水果也挑些便宜解渴的,比如芭蕉、木瓜,有多少买多少。”

他特别强调了一点:“另外,记得去茶铺买几大包最普通、最便宜的粗茶饼或者茶末子回来。天气热,得烧些大桶的茶水给工人们解暑,不能让他们喝生水。”

吴大娘接过清单和沉甸甸的银子,心里暗暗吃惊。这采购的量,比前几天又大了不少,东家这手笔是真阔绰。她连忙应道:“肖东家放心,老婆子我晓得轻重,一定把事办好,挑最新鲜实惠的买!”

肖泽楷点点头,又叮嘱了一句:“快去快回,注意安全。若是东西多拿不了,就在县城雇辆牛车送回来,车钱我们另付。”

看着吴大娘几人挎着篮子匆匆离去的背影,肖泽楷心里清楚,要维持这支日益壮大的劳动队伍的干劲和忠诚,充足的、远超这个时代标准的伙食保障,是必不可少的一环。这笔看似不小的开销,相对于他们即将创造的价值而言,是完全值得的投入,人心不是一天就能养成的。

肖泽楷随后回到饭桌前,看了看周围施工的民工离这里较远,神色认真地对陈克等人说道:“按照之前约定的时间,今天从儋州、澄迈、崖州那边招募的第一批民工,应该就要到了。”

他详细地解释起其中的运作细节:“我们通过本地几个有门路的掮客,去这些地方放出了风声,就说百仞滩的东家要开垦大片荒地,种植甘蔗,需要大量人手。给出的理由也跟马知县和刘书吏那边报备过了,统一口径,就说临高本地的民工见我们工程急,要价越来越高,不如从外地招募些老实肯干的,工钱还能便宜些。”

说到这里,肖泽楷嘴角露出一丝洞悉世情的冷笑:“官府那边,自然也打点好了。我们主动提出,每从外地招募一人,就向县衙缴纳‘公中例银’二钱银子。 马知县和刘书吏听了,非但没阻拦,反而暗示他们底下也有人手和渠道,问能不能让他们的人也去招募,工钱甚至可以压得更低些,但前提是……他们要从每个民工的工钱里,多抽一成的‘介绍费’和‘保甲费’。”

陈克环视众人,语气从分析转为带着一丝冷厉的决断:

他们这摆明了是要趴在咱们身上吸血。不过,眼下我们根基未稳,正需要这张官皮当护身符。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我的意见是,他们要抽成,就给!要管理费,就交!只要是钱能摆平的事,在眼下这个阶段,都不叫事。

他目光扫过肖泽楷、李明生、曹林、李伟强等人,声音压低却异常清晰:我们现在最缺的是时间,是安稳的发展环境。用银子换时间,用眼前的利益换官府的开绿灯,这买卖做得过。先把他们喂饱,让他们觉得我们是只会下金蛋的肥羊,放松警惕。

所有额外付出的钱,肖泽楷继续说都,每一笔我都记清楚了,白纸黑字上写的有。谁拿了多少,什么时候拿的,都有记录可查。等咱们起事以后,脚跟站稳了——

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但那股秋后算账的意味已经弥漫在空气中。

现在给他们的是买路钱,将来,这些都是清算的罪证。先把这关过了,后面,有的是机会连本带利收回来。

肖泽楷见众人都理解了招募民工与打点官府的关节,便将话题转向更实际的安排上。

“民工一旦多起来,管理就是头等大事。首要解决的就是‘住’。”他语气沉稳,显然早已通盘考虑过,“我的计划是,今天外地民工一到,稍作安顿,就立刻带他们去文澜河上游那块我们事先看好的空地,先把工棚区搭建起来。”

他详细解释道:“那块地我们调查过,属于本地一个姓徐的小地主。他家劳动力不足,加上这几年年景不好,佃户也租不起他那块地,所以一直抛荒着,长满了芦苇。这块地离咱们的百仞滩主基地不远不近,既方便管理民工上工,又能将生活区和咱们的核心生产、技术区隔离开,避免人多眼杂。”

“地已经让王磊去谈下来了,”肖泽楷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办成事的利落,“按一年二两银子的价格租赁了下来。”

说到这里,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看向李伟强、范德林这些新来的、对本地情况还不甚了解的成员,解释道:

“这个租金,在我们看来或许很低。但要知道,在临高这等地方,一亩上等水田的年地租,折算下来也不过一两到一两五钱银子。那块河滩地并非良田,按本地行情,年租金能收到五钱到八钱银子就已经顶天了。我们出到二两,那徐地主简直是喜出望外,当场就签了契,还觉得我们是冤大头。”

他话锋一转,点明了其中的深意:“我们多花这点钱,图的是省心、快。既迅速拿到了地,避免了本地豪强日后借故生事,也让那徐地主承我们的情,以后需要协调周边关系时,他就能派上用场。这叫‘以利驱人,示之以仁’,用小钱办大事,把根基打牢。”

这番缜密的安排和深入的分析,让新来的几人暗自点头。肖泽楷等人不仅行动力强,而且对本地规则吃得透,懂得如何利用经济手段高效地达成目的,同时还不忘收买人心,为长远发展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