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定邦朗声一笑,用力握了握陈克的手,眼神中带着一丝老谋深算的狡黠和释然:“小伙子,别见怪。那天你来得突然,说的事情又太过惊人,我这把老骨头不得不谨慎些。我无法完全确定你的身份和话里的真假,所以只能先试探一下,顺便看看你们后续的反应。”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家洛,继续说道:“后来,我和家洛通过加密邮件确认了细节,这才真正放心。那天在书房里的诸多保留和试探,你别往心里去。”
“哎,老爷子您言重了!”陈克连忙摆手,语气真诚,“小心驶得万年船,您的谨慎是对我们所有人的负责。我衷心欢迎您来非洲‘视察’,正式加入咱们的‘时空基建项目’!”
“时空……基建项目?”陈定邦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扶了扶眼镜,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长途飞行而听错了,“小伙子,你刚才说……什么项目?”
这五个字组合在一起,完全超出了这位老科学家的常识范畴。他原以为是什么国家级的大型海外援建项目,或者是某个前沿的科研计划,但“时空”二字,让一切都变得不同寻常起来。
办公室里的气氛微微一顿,陈克与陈家洛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是时候向这位至关重要的新成员,揭示部分惊人的真相了。
“这个‘时空基建项目’的具体情况,就有劳洛哥给您详细介绍一下吧。”陈克笑着将话头递给了一旁的陈家洛。这个震撼的真相,由亲儿子来向父亲揭示,再合适不过。
说完,他立刻转向王章平身边那位气质温婉的女性,热情而不失尊重地打招呼:“这位就是嫂子吧?您好您好!我是陈克。太感谢您了,能这么支持我们的工作,还带着孩子千里迢迢过来!”
“陈总您太客气了,叫我李丽就行。”王章平的妻子李丽笑着回应,带着北京人特有的爽朗与得体,“只要我们不给你们添麻烦就行,以后还得靠你们多关照。”
“嫂子您这话说的,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陈克笑道。
这时,王章平把手里的孩子往前一递,打断了寒暄:“行了克子,客套话回头再说,你先帮我把这个小家伙接过去,我胳膊都快麻了。”
陈克立刻伸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在王章平怀里熟睡的小男孩。孩子因为长途飞行,小脸红扑扑的,睡得正沉,对周遭环境的巨变一无所知。陈克看着怀里柔软的小生命,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他们奋斗的事业,不也正是为了给这样的下一代,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吗?
“一路辛苦了,先让孩子好好休息。”陈克轻声说道,同时用眼神示意陈家洛。
陈家洛会意,对父亲陈定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爸,这边请,我们去里面的小会议室聊。让章平他们先安顿一下。”
陈定邦点了点头,他看得出儿子和陈克之间有着极深的默契,也意识到接下来要听到的内容,恐怕会远超他之前的任何想象。他带着满腹的疑问和几分科学家的探究精神,跟着陈家洛走向了里面的房间。
而陈克则抱着孩子,和李丽一起,在王章平的引领下,先去为他们一家安排好的住所休息。办公室内外,一边是即将揭开的惊天秘密,一边是温暖踏实的人间烟火,共同构成了这个穿越事业复杂而真实的底色。
小会议室里,气氛凝重而微妙。
陈家洛将一台平板电脑推到父亲陈定邦面前,屏幕上正无声地播放着一段视频:那是用手机拍摄的百仞滩营地景象——穿着混合服饰的人们在夯土墙间忙碌,远处是未经开发的原始海岸线;紧接着切换成航拍画面,清晰地展示了整个营地的布局和周围18世纪的原始地貌。
陈家洛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博茨瓦纳的项目是个必要的幌子。我们真正要建设的基础钢铁工业,不在这里。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在1780年的海南,也就是大清乾隆年间的琼州府。
他观察着父亲的反应,继续道:这些影像资料,一部分是我亲自拍的,另一部分是陈克他们用无人机航拍的。这都是第一手资料。
这是真实存在的另一个时空,不是电影片场,也不是什么虚拟现实。陈家洛迎上父亲审视的目光,语气无比笃定,您儿子我,现在就是这个穿越团队的核心成员之一,第六位元老。
陈定邦教授静静地听完,脸上看不出丝毫波动。这位经历过无数风浪的老科学家只是轻轻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如初:
所以,是陈克掌握了时空穿越的能力?
这句话问得平静无波,却直指核心。老爷子不仅迅速接受了这个看似荒诞的事实,更在第一时间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谁是这一切的主导者。这份超越常人的冷静与洞察力,让陈家洛都不禁暗自佩服。
陈家洛迎着父亲锐利的目光,坦然点头:
是的。是陈克找到了穿越两个时空的方法,也是他把我带到了那个世界。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深沉:
爸,您知道我的情况。因为之前那桩莫须有的泄密案,我在国内的档案已经留下了污点,正规途径是回不去了。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新的光芒:我也不可能把您一个人留在国内。您为我操心了大半辈子,现在该轮到我来为您安排未来了。而且,这不仅仅是找个地方养老。
陈家洛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您是第一代知青,在冶金行业干了一辈子,从最基础的炼钢到最前沿的材料科学,没有人比您更了解整个工业体系。在那个世界,您这些经验就是无价之宝!
他紧紧握住父亲的手:我们需要建立从采矿、选矿到炼铁、炼钢的完整产业链。这不是在现有基础上的修修补补,而是要从零开始,为一个新时代奠定工业基石。这个钢铁建设项目的总工程师,非您莫属。
在那里,陈家洛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您不再是那个被迫提前退休的老教授,而是开创一个工业时代的奠基人。这难道不比为现在这个处处受限的体制耗费余生更有意义吗?
“就算是将来冶金部部长,你也先得兼任着。”
这个位置,本来就是为您留的。陈家洛郑重地说,在那边,我们不仅要解决有无问题,更要建立完整的工业体系。从矿山到高炉,从轧钢到特种材料,这条产业链必须由最懂行的人来掌舵。
他拿起平板电脑,调出另一份文件:我们初步勘探了石碌铁矿的储量,那边的矿石品位很高,但是...
但是缺乏现代化的选矿和冶炼技术。陈定邦自然地接上话,眼神已经进入工作状态,首先要解决的是焦炭问题。海南的煤炭资源有限,可能需要先从越南引进...
老爷子说着突然停顿,自嘲地笑了笑:你看我,这就开始琢磨起来了。
要的就是您这个劲头!陈家洛兴奋地拍案,等过去后,第一批要上的就是年产五千吨的炼铁高炉和配套的焦化厂。所有的工艺路线、设备选型,都需要您来定夺。
陈定邦微微颔首,目光透过镜片显得格外深邃:既然要去,就不能小打小闹。给我准备些基础资料,在过去的路上就先研究起来。
这一刻,这位老冶金专家仿佛重新找到了人生的坐标。在一个亟待开发的新世界,他将亲手绘制中国钢铁工业的另一种可能——这一次,不再受任何条条框框的束缚。
陈定邦沉吟片刻,眼神中流露出对往事的回忆与对学生的关切:“既然是白手起家,光靠我一个老头子可不够。我有两个学生,都是那种一心扑在技术上、不太会钻营的老实人。也正因为这个性子,他们在现在的岗位上已经到头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向儿子解释道:“现代钢铁行业都在搞工业4.0,追求的是智能化、去产能化。他们擅长的那套扎实的工艺流程和车间管理,反而显得‘过时’了。去年他们来看我时,还感慨过空有一身本事却无处施展。一个在鞍钢,一个在宝钢,都才四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却已经能看到职业生涯的尽头了。”
老爷子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我想把他们也带过去。在那个需要从零开始的世界,他们积累的每一分经验都将是无价之宝。你看...这样可行吗?”
“太可行了!”陈家洛兴奋地一拍大腿,“这正是我们最需要的人才!在1780年,我们要的不是工业4.0,而是工业1.0的奠基人。他们被现代工业体系埋没的才华,正好能在新世界大放异彩。”
他立即领会了父亲的深意:“爸,您这就把联系方式给我。用您的名义邀请最合适——就说博茨瓦纳有个特殊的基础建设项目,需要他们这样经验丰富的专家。等技术人才到了这里,亲眼看到这个‘特殊项目’的真正规模,一定会理解您的良苦用心。”
陈定邦露出欣慰的笑容:“这两个孩子我最了解,他们不在乎名利,就怕一身本事无处施展。只要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技术挑战,看到自己能够亲手建立一个完整的工业体系,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