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天光微熹,陈克便已收拾停当,搭乘酒店提供的专送车辆,准时抵达了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的国际出发大厅。他混在熙熙攘攘的旅客中,办理登机手续,通过安检,一切井然有序,不惹丝毫注目。
约莫三个小时的飞行后,航班平稳降落在海参崴国际机场。陈克随着人流走下舷梯,踏入这个俄罗斯远东最重要的港口城市。机场大厅里弥漫着俄语广播与各国语言交织的嘈杂。
他并未急于出关,而是先连接上机场的公共Wi-Fi,一条信息早已在等待他。是陈家洛发来的:
「已就位,黑色商务车,车牌XXXX,在P2停车场D区。」
一小时后,顺利通过海关检查的陈克拖着简单的行李箱,按照指示牌走向P2停车场。在D区角落,他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线条流畅、挂着当地牌照的黑色新能源商务车。车窗降下,露出了陈家洛那张历经风霜却依旧锐利的面孔,他朝陈克微微点了点头。
陈克拉开车门坐进宽敞的后排,车辆几乎在他关上门的同时平稳启动。驾驶座上是一位神情精干、动作利落的年轻人,正是基地的后勤士兵之一,他通过后视镜向陈克无声地致意了一下。
“顺利?”陈家洛言简意赅。
“顺利。”陈克同样简洁地回答,“人已经在联系了,团队五人,专业性看起来很强。”
车辆无声地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朝着保密等级极高的舰队临时锚地驶去。车窗外,海参崴的城市景象飞速掠过,而他们的目标,正静静地停泊在远方的军港之中。
约莫一小时后,车辆缓缓减速,驶入一道戒备森严的军事大门。持枪哨兵验明证件后迅速抬杆放行,未作多余盘问,显然已提前接到通知。
车轮碾过基地内部平整的道路,最终在一栋外观朴素的办公楼前停下。一名身着俄式军服、表情严肃的士兵上前,在确认两人身份后,沉默地引导他们穿过几条光线略显昏暗、戒备森严的走廊,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士兵敲了敲门,用俄语低声通报,里面随即传来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回应:“请进。”
推开门,是一间宽大但陈设透着岁月痕迹的办公室。墙上悬挂着大幅远东地区海图和俄罗斯海军军旗,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端坐着一位肩扛少将军衔、头发灰白但坐姿如松的军官。他脸上挂着符合礼仪的浅笑,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两人进门的瞬间便已迅速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他并未起身,只是抬手做了个简洁的手势,用流利但带着独特口音的俄语开口道:“欢迎,来自非洲的中国同志!我是纳瓦尔斯,负责管理这个太平洋舰队基地。” 他话语中特意强调了“管理”一词,清晰地划定了自己的职权范围——基地运作与后勤保障,而非前线指挥。
陈家洛脸上立刻浮现出熟稔而热情的笑容,他大步上前,主动向纳瓦尔斯伸出手,用同样流利且带着些许老派韵味的俄语回应:“您好,纳瓦尔斯将军同志!久闻您治军严谨,将基地管理得井井有条。您叫我阿廖沙就好,这位是我的副手,陈克。” 他自然地使用了一个俄语常用名来拉近距离,同时将陈克定位为“副手”,既符合当下场合,也巧妙隐藏了陈克的实际核心地位。
纳瓦尔斯的手宽厚有力,与陈家洛短暂一握便松开,目光随之转向陈克,微微颔首示意。
“请坐吧,阿廖沙同志,陈克同志。”纳瓦尔斯指向办公桌前的椅子。待两人落座,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置于桌面,语气转为直接的务实,“那么,我们谈谈正事。你们通过国防部和出口公司传达的交易请求,关于那两艘即将退役的‘守护级’护卫舰的意向,后勤部门已完成初步评估。我必须说,这是个……非同寻常的请求。我很好奇,你们计划如何让这两艘老舰,在非洲海岸‘发挥余热’?”
陈家洛身体同样微微前倾,脸上保持着从容的微笑,但眼神变得同样专注和务实。他同样用流利的俄语回应,语气平稳而清晰,确保每个词都被准确理解:
“将军同志,感谢您的直接。关于最终采购客户的具体信息,受限于严格的商业保密协议,我们无法直接透露,请您理解。不过,我们可以明确告知舰船的改造方案和用途方向。”
他稍微停顿,组织了一下技术语言,继续说道:
“这两艘护卫舰,在交付前需要进行深度改造。具体来说,我们将保留舰艇的基础火炮系统以及核心的雷达和火控设施,确保其具备基本的自卫和对海、对岸打击能力。但是,所有导弹垂直发射系统、反舰导弹发射装置以及鱼雷发射管,都将被彻底拆除。”
说到这里,他特别强调了接下来的合作模式:
“关于动力系统的改造,我们将聘请中国的工程师团队提供全套技术方案并负责核心部分的实施。当然,所有前期的拆除工作,以及在中国团队指导下的船体施工和安装,我们希望由贵基地经验丰富的船厂工人来完成。这既能保证工程质量,也能为基地带来一笔可观的额外收入。”
在陈述完技术方案后,陈家洛的话锋非常自然地转向了更为核心的交易部分,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将军同志,我们非常理解并感谢您在此事中需要协调的各方关系以及可能承担的额外责任。为了表达我们诚挚的谢意,并确保合作流程顺畅……”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纳瓦尔斯,说出了关键提议:
“我们准备了一份特殊的礼物:一笔五万美元的感谢费。请您提供一个境外的安全账户,这笔款项可以在我们签署初步意向协议后即刻处理。并且,我向您保证,待两艘舰船按照要求顺利完成改造并交付后,还有另外一笔五万美元的感谢费用,会以同样安全的方式汇入您的账户。”
纳瓦尔斯那双惯于审视的眼睛里,极少见地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他原本预估会有一场围绕“额外费用”的、心照不宣的拉锯战,毕竟,处理这种“非常规”的资产,总是需要一些“特别”的润滑剂,尤其是在他这个位置,庞大的基地维系、各种预算外的开销,处处都需要灵活的资金。他甚至连如何委婉暗示、如何在对方还价时表现出为难继而勉为其难答应的台词都在心里预演过了。
然而,眼前这个自称“阿廖沙”的中国人,其直接和阔绰,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
“噢……”纳瓦尔斯脸上的程式化笑容瞬间变得生动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点受宠若惊的热忱,他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这……这真是太客气了!这只是我职责分类内的事情而已,你们已经拿到了莫斯科国防部和出口公司那边的正式授权,一切按规章办就好……这实在是,太过于破费了。”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但手指已经非常自然地将那张轻飘飘却分量沉重的卡片拨到了桌面上的一叠文件下方,动作流畅而迅速,仿佛生怕对方反悔。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显然并非初次操作,但如此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预期之外的丰厚回报,依旧让他心花怒放。
“看来,这两位朋友,非常清楚我们这里的办事逻辑,也是真心想做大事的人。” 纳瓦尔斯心中瞬间转过了这个念头,原本公事公办的心态立刻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既然对方如此“上道”,展现出了足够的诚意和实力,那么他自然也要响应起来,展现出相应的价值,毕竟十万美元的好处,对他来说是他三年的工资。
他再抬起头时,脸上的笑容已经变得真诚而热切,之前的审视和疏离感一扫而空,语气也变得格外爽快:“既然二位如此爽快,那我也就不说那些虚的了!请放心,关于那两艘‘守护级’的事情,从现在起,就是整个基地的头等优先事项!我会亲自督促,确保所有流程一路畅通,无论是文件审批、设备清点,还是码头 aess 和必要的技术支持,我的人都将全力以赴,确保满足你们的一切要求!绝对不让二位失望!”
美元开道,无往不利。这是陈家洛在非洲和中亚多年摸爬滚打积累的宝贵经验。十万美元,正好卡在纳瓦尔斯这个级别的将领能够安全收受的极限——既足以让他心动,又不至于让他害怕。
听着陈家洛简洁的翻译,陈克脸上渐渐浮现出笑容。钱这东西,在他心里早就有了新的衡量标准——与穿越宏图相比,不过是堆会贬值的纸张罢了。十万美元算什么?只要能让这两艘护卫舰尽快到位,就是再加五万也值得。
当然,这话他只在自己心里转了转。既然十万美元已经达到了预期效果,那就没必要再额外加码了。
“托列斯基,你现在立刻到我的办公室来一趟。” 纳瓦尔斯随后拿起桌上那部老式的白色内部电话,简短地吩咐了自己的心腹秘书。
不多时,一位身材精干、穿着合体尉官制服的青年军官敲门而入,目光迅速在陈家洛和陈克身上扫过,随即向纳瓦尔斯挺直背脊:“将军同志,请指示。”
“听着,托列斯基,”纳瓦尔斯的语气恢复了官方的严肃,但带着明确的重视,“你亲自陪同这两位贵客,前往3号码头,让他们仔细参观一下那两艘即将移交的‘守护级’。他们所有的合理要求,都要尽力满足,明白吗?”
“完全明白,将军同志!”托列斯基利落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