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太多的犹豫,在一种混合着激动、决绝与对未来的巨大期待中,七十九人陆续在保密协议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们知道,当笔尖离开纸面的那一刻,他们的命运将彻底改变,通往一个无法想象的未来的大门,正在缓缓开启。而陈克看着这一幕,心中清楚,下一步,就是带领这群签下“卖身契”的准元老们,去亲身体验那个终极的秘密——穿越时空,抵达1780年的百仞滩。
七十九人排着队,神情肃穆地在保密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仿佛命运的齿轮在此刻被正式扣合。
待最后一人放下笔,陈克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每一张或激动、或紧张、或充满期待的面孔。他沉声下令:
“曹林、王章平、范德林!”
“到!”三人立刻出列。
“你们三人,负责外围警戒,确保在我们返回之前,没有任何人、任何事靠近或打扰此地。这是最高级别的警戒任务!”
“明白!”三人毫不犹豫,立刻转身,携带武器迅速前往仓库外围,构筑起一道严密的防线。
仓库厚重的铁门被缓缓关上,并从内部锁死。此刻,这个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绝。
陈克转过身,面对着这七十九名刚刚签下“卖身契”的准元老。他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混合着使命感、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以及引领历史的豪情。
“同志们,”他的声音在封闭的仓库中回荡,“协议已经签署,从现在起,我们就是真正的命运共同体。我知道,你们心中或许还有疑虑,对即将面对的一切感到未知甚至惶恐。”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极具穿透力:
“现在,我将带你们去一个地方,去亲眼看一看,我们未来将要奋斗和开拓的‘根据地’!去亲身验证,你们在面试时所说的那些豪言壮语,是否真的能够经受住现实的考验!”
他的话语点燃了所有人眼中的火焰。
“这将不是演习,不是虚拟现实,而是一次真实的时空穿梭。我们将前往公元1780年,大清乾隆四十五年,琼州岛,临高县,百仞滩!”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时空穿梭”和“1780年”这些词语从陈克口中清晰无比地说出来时,台下依然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震惊、难以置信、极度的兴奋……种种情绪在七十九人脸上交织。
“抓紧你们身边的人,握紧你战友的手。”陈克发出了最后的指令,同时,他集中精神,默念着这79人,想着百仞滩的仓库,随后默念“芒之五星”。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磅礴的能量开始以他为中心汇聚、震荡。仓库内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光线开始扭曲,所有人的感官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剥离和失重感……
当他们的视觉和感知再次稳定时,眼前的景象已然彻底改变。
那股奇异的失重与剥离感骤然消失。
七十九人发现自己挤在一个相当宽敞,但此刻显得异常拥挤的仓库里。仓库不算小,约莫有二百个平方,但对于突然涌入的近八十人而言,每一寸空间都被填满,人与人摩肩接踵,呼吸可闻。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仓库外的景象彻底夺去。
钢铁的仓库大门敞开着,门外不再是博茨瓦纳熟悉的景色,取而代之的是热带上午九点半略显刺眼的阳光。金色的光芒穿透潮湿的空气涌入仓库,带来了截然不同的气息——湿热的风、浓郁的植物清香,以及远处滩涂传来的淡淡泥腥味。
他们的脚下,是仓库内粗糙的水泥地,但目光所及之处,门外却是略显崎岖的红色土地。耳边传来的是完全陌生的、清脆而密集的鸟鸣虫唱,以及不远处海浪规律地拍击岸边的阵阵涛声,一切都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
他们,七十九名现代人,已然真切地置身于二百四十多年前的海南临高百仞滩。
上一秒,他们的感官还被非洲的印记牢牢占据:
鼻腔里是博茨瓦纳荒野干燥灼热的尘土气息,夹杂着汗水与皮革的味道。耳边回荡着训练营里粗粝的指令声和越野引擎的轰鸣。眼前是非洲特有的、仿佛没有尽头的稀树草原,在烈日下蒸腾着扭曲的空气,以及那间他们刚刚进行完最终面试的、由钢结构和迷彩网搭建的临时板房。身体的记忆还停留在那片红土地上的长途奔袭与战术匍匐。
然而,就在意识的一个恍惚间,仿佛电影画面的硬切——
所有的声音、气味、景象被瞬间“抹除”!
干燥灼热被一股粘稠、饱含水汽的热浪所取代,带着植物腐败与海水咸腥的混合气味猛然灌入鼻腔。非洲旷野的辽阔天际线,被一个有着水泥地面、钢铁桁架屋顶的封闭空间所框住。耳边训练营的喧嚣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到极致的、属于热带丛林的交响乐:密集到令人心悸的虫鸣,音调奇异的鸟叫,以及那规律而沉闷的、来自不远处的海浪拍岸声。
这种切换并非柔和的过渡,而是像被人从一场梦中粗暴地拽出,直接扔进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现实。前一秒还在为通过筛选而思考着未来的薪酬和非洲的冒险,后一秒,身体和灵魂就已经被强行塞进了这个位于1780年海南岛的、略显拥挤的水泥仓库里。
正是这种物理层面上的、不容置疑的时空切换,让任何残存的怀疑和侥幸心理都显得可笑。巨大的历史参与感和足以改变命运的使命感,并非凭空而来,而是被这赤裸裸的、颠覆认知的现实,如同海啸般强行灌入了每一个人的心灵。他们曾在面试中说过的豪言壮语,他们刚刚签下的那份协议,在此刻,被这仓库外上午九点半的、蛮荒的原始阳光,赋予了沉甸甸的、无可辩驳的、甚至令人有些窒息的真实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