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靠是唯一的,也是最高的安全标准! 这不仅仅是看他会不会说出去,更要看他的性格、理念是否能真正理解并融入我们的事业!我们这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世界!任何一点疏忽,导致消息泄露……”
陈克停顿了一下,营造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然后才一字一顿地说:
“那么,刚才我们所讨论的一切——元老院的权力、未来的将军、部长的职位、那些宏伟的蓝图和优渥的待遇,都将瞬间化为泡影,成为过眼云烟。我们所有人,都可能万劫不复。”
他环视着台下每一张变得凝重起来的面孔:
“所以,在考虑这个问题时,请务必抛开个人情感,用最冷静、最理智、甚至最冷酷的态度去评估你的亲人。这不是不近人情,这是对我们这个集体,对在座的每一位同志,也是对你和你家人生命安全的最大负责。”
“这件事,不急于一时。大家有充足的时间去观察和思考。现在,只是一个初步的通气。散会之后,可以开始未雨绸缪,但切记,谨慎,再谨慎!”
大会在肃穆的气氛中结束。随着陈克宣布散会,早已准备就绪的后勤小组立刻开始行动,基地进入了实质性的武装整备阶段。
在李明生的指挥下,仓库区灯火通明。首批启封的是从现代带来的AK47步枪,乌黑的枪身在仓库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每位元老在签收清单上郑重地按下手印,从王磊手中接过属于自己的步枪和三个压满子弹的弹匣。金属的重量入手沉甸甸的,让许多第一次摸枪的社会人员既紧张又兴奋。
紧接着是肖泽楷组织发放作训服和四件套,迷彩服臂章上YLYZS(元老院直属)的黑金色秀字徽标格外醒目,这是在国内淘宝上定制的。
最让人动容的是宿舍分配。原本空旷的营房瞬间住满了人,八人间里上下铺挨得紧密,却没人抱怨拥挤。曾经的设计师和程序员学着老兵的样子打背包,转业军官主动帮邻铺整理内务。这些细节无声地宣告着——从今天起,他们不仅是元老,更是生死与共的战友。
大会结束后不久,陈克便在基地二楼的指挥室召开了第一次核心军事会议。午后的阳光透过加装了钢筋的窗户,在室内投下明亮的光斑。
指挥室虽显简陋,但已初具神经中枢的雏貌。一面墙上挂着手绘的临高地区及琼州海峡的详细地图,另一面墙上则并排挂着几个液晶显示屏,正实时显示着部署在百仞滩四周的监控摄像头传回的画面——画面中,海浪规律地拍打着礁石,茂密的热带丛林在风中摇曳,几条土路蜿蜒着通向远方,不见人烟,一片原始的静谧。这电子之眼与窗外的原始风光形成了奇特的对照。
与会者围坐在一张由厚重原木拼成的长桌旁,包括武装力量部部长王磊、办公厅主任肖泽楷,以及新上任的北伐军第一连一排排长李铁军和二排排长迟浩刚。
陈克没有浪费时间寒暄,他直接走到地图前,用指挥棒重重点在临高县城的位置上,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同志们,形势不等人。我们现在有了79名核心骨干,但光靠人数肯定不够!
他话锋一转,语气充满力量:但是我们拥有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武器装备,拥有超越数百年的战术理念。这就是我们以少胜多的底气所在!
指挥棒在地图上划出一个进攻箭头:夺取临高县城只是第一步。我们必须通过这场立威之战,让琼州百姓看到我们的力量。紧接着就要开展土地革命,把田地分给农民——
说到这里,他声音陡然提高:只有让老百姓真正得到实惠,我们才能在这里扎下根!到时候还怕没有兵源吗?
我们不能等!陈克的指挥棒狠狠敲在地图上,清廷不会给我们发展的时间,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攻下临高后,要立即着手扩军,同时对俘虏的清军开展诉苦运动,进行身份甄别。要把那些受苦出身的士兵争取过来,改造成为我们的人民军队!
他环视全场,斩钉截铁地说:这一仗,我们不仅要打赢,还要打得漂亮。要让临高成为我们革命事业的第一块基石,让元老院的旗帜从这里开始,插遍整个华夏!
他目光扫过在场几人:“磊哥,你先谈谈敌我力量和初步构想。”
王磊站起身,指着地图上的县城标注:“根据志强的情报分析,县令手下直接管辖的是三班衙役,约莫三十人,装备是腰刀和少量老式火绳枪,战斗力有限。城内驻有一支近百人的绿营汛兵,装备稍好,但承平日久,训练松懈。关键在于,我们如何实现突袭,在他们反应过来并组织起有效抵抗前,控制县衙、武库和城门。”
肖泽楷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根据前期观察,这任县令能力平庸,手下并无得力幕僚。但我们必须考虑到行动开始后,消息可能向府城传递的速度。因此,行动必须快、准、狠,同时要派人第一时间控制信鸽和通往府城的驿道。”
这时,陈克的目光在地图上的海岸线停留片刻,提及了一个潜在因素:“虽然我们主要依靠自身力量,但也要考虑到周边环境。例如,之前接触过的海盗郑三炮那股势力,他们在此地海域的存在,客观上也能起到分散官府注意力的作用。当然,这只是外部参考,此战我们必须独立完成,不能将希望寄托于任何不可靠的外部力量。”
李铁军立即接口,思路清晰:“陈总,我们可以利用官府对海盗固有的警惕性,在行动前适当散布些关于郑三炮部可能骚扰沿海的模糊消息,让县衙和绿营的注意力多少被吸引到海岸方向。但我们真正的尖刀,则直插县城心脏,另外我就是文昌本地人,据我所知在这个年代,这里几乎没有任何反清复明的叛乱,基本上都是关于黎乱的事件,所以县城拿下基本上问题不大。”
迟浩刚听完以后开口道:我同意李排的分析,他作为本地人更知道这里的历史,结合王部长的情报分析来看,拿下县城是掌上钉钉,在火力优势下,几乎无人可挡,本地绿营能坚持5分钟,我都感觉够呛。
他继续完善方案:战斗发起时,由城内同志负责制造混乱,同时伺机控制或干扰城门守军。主力部队则趁乱迅速夺取城门,然后按预定计划分头攻占县衙、兵营和武库。
陈克认真听取每个人的建议,目光在地图、监控屏幕和下属之间来回移动。经过深思熟虑,他最终综合各方意见,做出决策:
这个方案更稳妥。王磊,你负责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要特别注重内外配合的时机把握。李铁军、迟浩刚,你们从队伍中挑选三到五名最可靠的同志,进行针对性训练,准备潜入城内配合赵志强工作。同时,主力部队要继续加强巷战和要点攻占训练。肖泽楷,你负责与赵志强建立可靠的联系渠道,并进一步摸清县城守军的换防规律和兵力部署。
他环视在场众人,语气坚定:记住,这一仗不仅要打赢,更要赢得漂亮。我们要用最小的代价,为元老院拿下第一个立足点。
肖泽楷推了推眼镜,身体微微前倾,抛出了一个在场众人都未曾深入思考,却至关重要的问题:
“总指挥,各位,有一个根本性的问题我们需要明确。”他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我们以什么名义起事?以什么旗帜来号召百姓?是沿用‘反清复明’这个旧口号?还是提出‘驱逐胡虏,恢复中华’?或者……像我们内部戏称的那样,叫‘澳宋’或者‘澳明’?”
他环顾了一下有些愣住的同僚,继续深入剖析:
“我们必须面对现实——‘元老院’这个名字,对普罗大众、对读书人、甚至对我们要争取的绿营官兵来说,太过陌生,也毫无号召力。我们的事业再正义,理念再先进,也需要一个能让这个时代的人听得懂、能理解、甚至能产生共鸣的‘名分’。师出无名,终究是流寇;师出有名,方能成王师。”
这个问题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让王磊、李铁军、迟浩刚几人都露出了思索和恍然的神情。他们光顾着讨论战术和装备,却忽略了这最根本的政治旗帜问题。是啊,老百姓谁知道“元老院”是个什么东西?没有一个大义名分,他们凭什么要冒着杀头的风险跟着你干?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陈克,肖主任的这盆冷水泼的很及时,让大家都冷静了一下。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实则关乎他们事业的政治根基和未来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