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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肖泽楷进城(2 / 2)

一个黝黑干瘦的老汉捧着碗,手指颤抖着抚过那雪白的米粒,又碰了碰红黄软糯的红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竟一时不敢下口,仿佛怕这碗珍宝般的食物是个幻影。旁边一个年轻人已迫不及待地扒了一大口,雪白的米饭和红黄的红薯在口中混合,软糯与微甜,加上咸菜提味,让他满足得眯起了眼,含糊地感叹:“香!真他娘的香!这白米……这薯……咋能这么好吃!”

“南明老爷……不,首长们仁义啊!”有人低声念叨,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感激。

“干活!好好干活!中午听说还有肉汤!”监工适时的喊话,又给这顿丰盛早饭增添了新的盼头。

肖泽凯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雪白的精米,代表着穿越众带来的、超越时代的物质力量和“慷慨”;红黄甘甜的红薯,代表着对本地物产的利用和改良(至少是烹调方式的提升);特制的咸菜,则暗藏着技术(精盐与调味料)与效率(快速腌制)。这顿看似简单的早饭,实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符号:跟着新政权,不仅能吃饱,还能吃得前所未有地好;不仅有力气干活,还能看到生活的“颜色”从灰黑变成雪白与红黄。

中午的肉汤里混合了本地鲜肉和陈克在那边首都的岳各庄冻肉将是穿越中齐聚人心,展现实力的象征。

肖泽凯知道,陈克已经成功地将“以工代赈”从单纯的劳动力雇佣,升级为一场触及感官与认知的初步“教化”。这些民夫用汗水换来的,不仅仅是一顿饱饭,更是一次关于“更好生活可能”的震撼体验。这种体验,比任何檄文都更有说服力。

他没有下车打扰,示意车辆缓缓驶入城门。北门外的工地,那一片蹲踞埋头、专注于红白饭食的剪影,那空气里弥漫的饭香与咸香,成了他接管临高县城政务前,所看到的最生动、也最扎实的“民心基础”写照。接下来的工作,就是让这“雪白与红黄”的滋味,不仅停留在城墙根下,更要渗入这座县城的肌理,让它真正活过来,并焕发出不同以往的色彩。

当肖泽凯乘坐的猛士车碾过青石板路,稳稳停在临高县衙那对略显斑驳的石狮子前时,清晨略显清冷的衙前广场气氛为之一变。

县衙大门洞开,原本设在门外右首、用于百姓擂鼓鸣冤的那面大鼓下,此刻站立着两名身穿塞浦路斯迷彩、手持AK47的元老院卫兵。他们身形笔挺,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看到猛士车停下,肖泽凯推门下车,两名卫兵几乎同时“啪”地一声,干净利落地立正,右臂迅速抬起,行了一个标准的现代军礼,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股与这古旧衙门格格不入的冷硬纪律感。他们的目光追随着肖泽凯,直到他微微颔首,才放下手臂,恢复警戒姿态。

这一幕,被县衙大门内甬道上正在排队的人们尽收眼底。

肖泽凯迈步走进县衙大门。门内是一条长长的、以青砖铺就的甬道,直通大堂前的月台。甬道两侧是寻常的衙役值守房和文书房,此刻显得有些凌乱。这条甬道,平日里是胥吏差役往来奔走、百姓战战兢兢被押解通过的地方,此刻却排起了两条不算整齐的队伍。

队伍里的人,大多穿着青色、黑色或褪了色的号服,有的戴着破烂的皂隶帽,有的只是带着竹编帽子,背后的辫子看着就很别扭,正是前来“安民所”登记的原县衙衙役和白役。他们人数约有二三十,排成歪歪扭扭的两列,几乎挤满了不算宽阔的甬道。

当肖泽凯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光影中,沿着甬道向内走来时,这两条队伍仿佛被无形的风吹过,出现了一阵明显的骚动。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这些目光极其复杂,充满了探究、畏惧、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与算计。

肖泽凯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些目光的打量:

有人偷偷窥视他身上的迷彩服,那斑驳的颜色和结实的布料对他们而言陌生而怪异。

更多人则被他精干的短发所吸引——这比陈克、赵志强的短发更具冲击力,因为肖泽凯的头发更短,几乎是贴着头皮的板寸,与所有人脑后的辫子或发髻形成绝对反差。这无疑是“逆贼”最直观的标志,让不少人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想缩脖子,却又不敢移开视线。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事务性的锐利,步伐稳健,目不斜视地沿着甬道中央走来。这种迥异于旧官老爷踱方步或趾高气扬的姿态,又带来另一种无形的压力。

队伍中响起一片压抑的、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脚底板摩擦青砖,身体下意识调整姿态,以及极低的气音交流:

“这位是……?”

“看样子,又是位‘首长’……”

“嘘,噤声!没见门外军爷都敬礼吗?来头不小!”

许多人不自觉地微微佝偻下身子,脸上挤出练习过的、带着卑微和惶恐的笑容,却不敢真的笑出声,只是让嘴角的肌肉僵硬地牵动。一些站在队列前方、似乎有点头脸的中年胥吏,眼神闪烁得更快,似乎在急速判断这位新来的“首长”是什么脾性,好不好说话,会不会影响他们“登记”后的前途。

整个甬道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只剩下肖泽凯清晰的脚步声,以及排队者们压抑的呼吸声。阳光从大门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这些前朝胥役脸上混杂着彷徨、算计与对新权力既恐惧又渴望的复杂神情。他们就像是站在新旧时代夹缝中的一群灰色影子,努力想要看清并适应从光中走来的、代表着未知规则的剪影。

肖泽凯对两侧的目光恍若未觉,径直穿过这条由复杂目光构成的甬道,朝着大堂方向走去。他知道,这些人的“登记”只是第一步,如何甄别、使用、改造或淘汰这些人,将是他接下来治理临高无法回避的难题之一。而他的出现,本身就在给这个难题增加新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