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为什么把你们单独挑出来吗?”黄刚的目光变得异常严肃,“不是因为你们能打中靶子。任何一个训练过的士兵,在百米距离上,给他足够时间,都有可能打中。我要的,是在两百米、三百米甚至更远距离上,在心跳如鼓、生死一瞬的时候,依然能首发命中!要的是你们能理解风向、湿度、地转偏向力对子弹的影响,能快速估算距离,能判断目标价值,能像幽灵一样潜伏,也能像雷霆一样一击致命!”
他向前一步,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钉入这些士兵的脑海:
“你们将要学习的,不再是简单的‘三点一线’。是精密射击,是战术伪装,是独立观察与判断。元老院花费巨大心血培养你们,给你们最好的步枪,他指了指旁边几支经过初步挑选和校验、配有简易瞄准镜的英77步枪,最充足的弹药进行训练,不是让你们去和普通步兵一样排队枪毙!”
黄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使命感:
“你们将成为治安军,乃至未来元老院军队中最锐利、最隐蔽的‘眼睛’和‘尖牙’!你们的首要任务,不是杀伤普通兵卒,而是在战斗伊始,就精准拔除敌军的神经中枢和力量倍增器——穿戴显眼的官佐、发号施令的旗手鼓手、操作火炮的炮手、试图集结冲锋的军官集群!在特殊情况下,你们还可能承担更隐秘的任务:远距离监视、关键路口的潜伏狙杀、甚至是对特定高价值目标的定点清除!”
“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黄刚的目光如同实质,掠过每一双因激动或紧张而微微收缩的瞳孔,“这意味着,你们一个人,在关键时刻发挥的作用,可能超过一个排甚至一个连!但这也意味着,你们将承受比普通士兵更大的压力、更孤独的处境、更苛刻的要求!你们的每一次呼吸,都可能影响射击;你们的每一次判断,都可能决定战局!”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些沉重而荣耀的话语沉淀下去,然后才拿起最上面的几张靶纸:
“李大山!”
“到!”那个身材精瘦、眼神沉静如水的年轻人应声跨步出列。他原是民夫,如今已是步枪营有名的好苗子。
黄刚抖了抖手中属于李大山的靶纸,五发子弹的弹孔几乎重叠在靶心附近。“二百米距离,五发全中,散布小于一掌。很好。”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一丝极淡的赞许,“从今天起,你,以及你们这十个人,正式脱离原建制。你们将组成治安军第一支‘神枪手班’,直属治安军司令部。 我是你们的总教官。未来,你们会有更专业的代号,更系统的训练,更明确的任务。”
李大山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芒,他和其他九人一起,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明白!誓死效忠元老院!”
黄刚微微颔首:“记住你们今天的誓言,记住你们肩负的使命。元老院给了你们机会和最好的装备,你们要用敌人的鲜血和胜利来回报!现在,领取你们的专用步枪,训练从下一秒开始!”
十支经过特别挑选、枪况最佳,并加装了陈克在某购物网站上购买的4倍固定倍率瞄准镜的英77步枪,被郑重地交到这十名士兵手中。他们抚摸着冰凉的枪身和那奇特的“长筒镜子”,感受着与普通步枪截然不同的分量与期待。这不仅仅是一个新班组的成立,更标志着元老院的军事建设向着专业化和技术化迈出了关键一步。这些昔日的猎户、民夫、俘虏,即将在全新的领域,被锻造成这个时空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死神之眼”。
当训练结束的号音响起,一千五百多名士兵迅速整队,带着一身汗水和尘土,迈着整齐的步伐,转向营区右侧那片新落成的巨大建筑群——新训团第一食堂。
这座食堂规模颇为可观,足以容纳两千人同时用餐。其主体结构完全采用临高本地盛产的优质木材:坚固耐用的子京木作为主要梁柱,纹理细腻、易于加工的母生木,又称海南黄花梨的近亲树种,此时尚不稀有。用作墙板和桌椅板材,屋顶则覆盖着厚厚的棕榈叶和竹篾编织的苫盖,既能遮阳挡雨,又通风透气。整个建筑虽然质朴,没有雕梁画栋,但结构扎实,空间开阔,充满了实用主义的气息和本地特色。它是工程队在建设营房时同步赶工的成果,标志着新训团的后勤保障正日趋完善。
各连排按照既定的顺序和路线,井然有序地进入食堂前的空地,以连为单位再次整队。尽管饥肠辘辘,但没有人喧哗推搡,只有军官短促的口令声和整齐的脚步声。士兵们虽然疲惫,但挺直的腰板和望向食堂方向的眼神,显示出良好的纪律性和对即将到来的饱餐的期待。
李铁军团长站在队列前方,带领全团唱完那首已成为标志的《团结就是力量》后,简短的训话结束,终于大手一挥:“按序列,开饭!”
命令下达,各连依次行动。队伍最前列的士兵率先踏入宽敞的食堂大厅。内部光线明亮,通风良好,一排排长长的原木桌凳固定在地面上,整齐划一。打饭窗口早已准备就绪,炊事班的人员穿着统一的麻布围裙,站在热气腾腾的大木桶和大铁盆后面。
打饭的过程高效而有序。士兵们依次经过窗口,递上自己的餐具——这是用餐场景中另一个引人注目的细节。他们手中端着的,并非粗陶海碗或竹筒,而是统一制式的深口木碗和木勺。这些木碗木质细密,打磨光滑,大小一致,边缘圆润不割嘴,碗底还刻有简单的编号。它们都出自李伟强负责的“元老院第一五金工具厂”。
该厂利用有限的机械力量,主要是小型蒸汽机带动的简易车床、钻床和砂轮和本地招募的学徒工,初步建立了一套“挖、削、刨、抛”的木碗加工流水线:先将切割好的木料毛坯固定在车床上,用特制的刀具挖出碗形;再由人工进行精细削整;接着用砂带或砂轮进行初步打磨;最后进行手工精细抛光和上油,使其表面光滑且具有一定防水性。虽然工艺远称不上精美,但胜在规格统一、结实耐用、易于批量生产,且比陶瓷更不易摔碎,非常适合军队使用。这些木碗,是元老院初步工业化能力在生活用品上的一个微小体现。
士兵们用木碗接过炊事员舀起的大勺米饭掺杂少量红薯块,另一个窗口则负责打菜——今日是油水十足的咸鱼烧豆腐,以及一大勺清炒时蔬。饭菜的香气混合着木材和汗水的味道,充满了整个食堂。打到饭的士兵迅速找到本连的座位区坐下,埋头开始进食。一时间,食堂里充满了密集而克制的咀嚼声、木勺碰触碗壁的轻响,以及低声的交谈。
整个用餐场面,秩序井然,效率颇高。没有争抢,没有混乱,只有一列列士兵沉默而迅速地移动、打饭、就座、进食。这种整齐划一,不仅源于严格的纪律训练,也得益于食堂合理的布局、充足的容量、统一的餐具以及高效的后勤安排。它无声地展示着这支新生军队与旧式军队截然不同的组织度和后勤管理水平。
李铁军没有去军官小灶,而是也拿了一个木碗,打了同样的饭菜,端着碗,目光扫过偌大的食堂。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过道边,静静地观察。
食堂里,除了炊事员偶尔的勺盆碰撞声和士兵们轻手轻脚移动板凳的细微声响,几乎听不到人语。一千五百多人埋头吃饭,动作迅速而专注,没有人交头接耳,更无人喧哗。 每个人都低着头,目光聚焦在自己面前的木碗里,只有木勺与碗壁接触时发出的轻微刮擦声,以及密集而克制的咀嚼声,汇成一种低沉而富有生命力的背景音。偶尔有人被噎到,也会极力压低咳嗽,迅速喝口汤顺下去。
这种近乎绝对的安静,并非死气沉沉,而是一种经过严格训练后内化的纪律体现。士兵们知道,吃饭时间也是纪律的一部分,快速、安静地补充体力,是为了更好地应对接下来的训练或任务。这种专注,让整个食堂弥漫着一种高效、务实的气息。
李铁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他端着碗,走到一排长凳的空位坐下,旁边几名士兵立刻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但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下,只是吃得更快了些。李铁军拿起木勺,也开始吃饭,他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用平常的音量,对旁边一个看起来年纪较小的士兵低声问了一句:“够吃吗?不够可以再去添,管饱。”
那士兵愣了一下,连忙咽下嘴里的饭,同样压低声音回答:“报告团长,够的,够的。”说完,又赶紧低下头去。
李铁军点点头,不再多言,也专注地吃起自己碗里的饭菜。他的平易近人,在这种肃静的场合下,以一种更自然、更不打扰的方式,传递着关心,也进一步强化了官兵同甘共苦的氛围。
食堂外,夕阳的余晖将营房的影子拉得很长。食堂内,一千五百多人沉默而迅速地补充着消耗殆尽的体力。木碗中盛着的,不仅仅是维持生命的食物,更是元老院提供的、支撑高强度训练的硬核保障;而这肃静专注的用餐场景本身,就是这支军队日益增长的纪律性、服从性和内在凝聚力最直观的日常体现。从杀声震天的训练场,到此刻鸦雀无声的食堂,这支军队的每一个环节,都在被一种新的标准和节奏,精心塑造和打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