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扳动了太多次。
久到当他终于停下来,想要回头看看,那条被他拼死保护的生路时,却惊恐地发现——
那条轨道上,早已空无一人。
“不……不可能……”
“我明明留了一间教室……我把最干净的几个人都放在那里了……”
他喃喃自语,哆嗦着,趴在最后一间教室的观察窗上,把脸贴在玻璃上,瞪大眼睛向里面看去。
教室内,昏暗一片。
借着窗外的月光,他看到了让他灵魂冻结的一幕。
并没有幸存者等待救援。
教室里异常安静,几十个人横七竖八地倒在课桌上、地上。
他们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一般。
只是那睡姿太过僵硬,太过怪异。
空气中似乎漂浮着一层淡淡的、惨白色的薄雾,温柔而残忍地笼罩在每一个人的身上,模糊了他们的轮廓。
他们保持着被封锁时的姿势,有人蜷缩在墙角,有人死死抓着门把手。
在昏暗的光线下,他们的面容显得模糊不清,仿佛五官都被那一层惨白色的东西填平了,只剩下一张张苍白的、没有表情的面具。
而在讲台上,那个他最看好的班长,此刻正歪着头,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靠在那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主任觉得那个班长似乎在看着他。
那张模糊的脸上,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隔着玻璃,有一个微弱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脑海:
“老……师……”
“好……冷……”
“为什么要……关门……”
啪嗒。
苏主任手里的点名册掉在了地上。
那本薄薄的册子摊开着,在风中哗哗作响。
苏主任僵硬地转过身,背靠着墙壁,缓缓滑落,瘫坐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这条死一般寂静的走廊。
所有的门都被他钉死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成功了。
他完美地执行了隔离战术,没有任何一个感染者跑出来。
但他又是那么的失败。
因为在这条防线之外,在这个安全区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没有了。
一个都没有了。
他想要保护的人,被他亲手关进了坟墓里。
“呵呵……呵呵呵……”
苏主任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长满老茧的手。
这双手本来是拿粉笔的,是用来摸他们头顶的。
现在,这双手上沾满了木屑和铁锈,像是一双刽子手的手。
“我把他们……都扔下了。”
“他们一定很怕吧?”
“我不该关门的……我不该让他们离开我的视线……”
剧烈的痛苦和悔恨,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瞬间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防线。
他的瞳孔开始剧烈收缩,眼白充血,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一片血红。
一种扭曲的、破碎的逻辑,在他那颗已经崩溃的大脑里重组。
如果是因为我的隔离,才让他们陷入了死寂。
那是不是……
只要我不放手,就不会有事了?
如果分开会让他们感到寒冷和恐惧。
那是不是……
只要我们紧紧地、永远地连在一起,就安全了?
“对……不对……我做错了……”
苏主任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绝望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经质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他抓起地上的羊角锤,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我怎么能把他们关起来呢?”
“我是老师啊……我得带他们上课啊。”
“外面这么黑……他们会害怕的。”
他看向那扇门窗紧闭的教室,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极度扭曲的慈爱。
“别怕……同学们。”
“老师来接你们了!”
“这一次……老师再也不让你们离开我了!”
“哪怕是一步……都不行!”
他举起羊角锤,对着那扇他刚刚才钉死的门,狠狠砸了下去。
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