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全身被厚重的、浸透了黑色油脂的粗布条,死死缠绕的东西。
他就像是一具刚刚出土、还没来得及风干的木乃伊,连眼睛都没有露出来,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油味。
这个怪人没有坐车,甚至没有骑马。
他像旧时代的纤夫一样,肩膀上勒着粗大的麻绳,在这泥泞的道路上,独自拖着一辆沉重的板车。
板车上没有补给。
只有一堆层层叠叠的、崭新的、黑色的防水裹尸袋。
“咕噜……咕噜……”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个怪人每走一步,喉咙里都会发出,类似于风箱拉扯的沉重呼吸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那个……”
少年终于忍不住了,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哭腔。
“白、白大哥……后面那个拖车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白墨手中的匕首停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透过缝隙,看了一眼那个沉默前行的黑色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叫马红俊。”
白墨回过头,语气依旧风轻云淡。
“别怕,他是我们的伙伴。”
“伙……伙伴?”
少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谁家好人会把自己的伙伴裹成个粽子,还要像牲口一样在后面拖车啊?
这得是多大仇?
一种名为“这群人肯定是变态杀人狂”的猜想在少年脑海中疯狂滋生。
他又指了指板车上那一堆黑压压的袋子,颤声道。
“那……那他为什么要拖那么多空的裹尸袋?这也太晦气了,我们是去猎魂,又不是去送死……”
“晦气?”
白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莫名地让人感到背脊发凉。
他似乎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个王老师。
曾经的他们也问过他一样的问题。
“既然你是第一次进这种深度的森林,那我教你三条保命的规矩。”
白墨收起匕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少年的眼睛。
“第一,别大口呼吸。”
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捻,指尖似乎沾染了一抹极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黄色微尘。
“看见这空气里漂浮的那些微粒了吗?那不是花粉,那是孢子。吸多了,你的脑子就开始不清醒了,你会产生美妙的幻觉,比如看见早已死去的亲人在向你招手。”
白墨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
“然后,你会觉得痒。无数细密的黄色菌丝会从你的毛孔、鼻腔、耳朵里钻出来,像杂草一样在你的血肉里疯长。你不会死,你只是会彻底烂掉,变成那种浑身长满黄毛、没有痛觉、只知道啃食活肉的……感染者。”
少年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瞳孔剧烈收缩。
“第二,别回头。”
白墨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
“如果听见迷雾里有人喊你的名字,千万别回头。哪怕那个声音听起来像是你死去的亲人,或者是你最想见的人。因为那东西……只是想确认你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