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气氛同样压抑。
独孤雁透过车窗的缝隙,冷漠地看着街角矗立的一尊尊诡异雕塑。
她的眼神里,只有一种见多了之后的麻木与厌恶。
那些雕塑不是石头刻的,那是人。
那是随处可见的感染者。
他们安静地,沉默地矗立在原地。
但他们的姿势,却扭曲到了极点。
左边那个男人,脊椎向后对折成了恐怖的九十度直角,后脑勺几乎贴在了自己的屁股上,整个人像是一张反向折叠的折叠椅,僵硬地立在路灯下。
右边那个女人,四肢像麻花一样死死纠缠在一起,手指扣进大腿的肉里,脚趾抓破了头皮,整个人缩成了一个布满青苔的肉球。
但他们并没有死。
当人从旁边经过时,那个男人浑浊的眼球就随之转动,死死盯着那路人。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嘶嘶”声,脖颈处的肌肉疯狂抽搐,想要扑上去撕咬。
但他做不到。
那一层层黄褐色的真菌早已像水泥一样,将他的关节彻底焊死。
他只能在原地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咔咔作响,却无法移动哪怕半寸。
周围的路人对此视若无睹,甚至还有顽童在距离他们两米远的地方嬉笑打闹。
只要不主动把手伸到他们嘴边,这些僵硬的怪物就是安全的。
“是神经痛。”
叶泠泠看着这一幕,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那种黄色真菌在侵蚀他们的神经系统,带来了人类无法忍受的剧痛。为了缓解这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痛楚,他们只能本能地疯狂扭曲身体,试图拉伸神经来止痛……”
“然后在真菌的作用下,彻底僵硬,石化。他们被困在了自己的身体里,维持着这最后时刻的痛苦姿势,变成活体雕塑,永远地疼下去。”
没人接话。
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惨状,是这个时代最廉价的风景。
唯有坐在阴影里的白墨,那双深邃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窗外这些沉默的折叠的感染者。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些扭曲的肢体,进行着一场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复盘。
五年了。
白墨在心中默默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从索托城到整个巴拉克王国,再到沿途经过的数十个村镇……
他见过的所有感染者,无一例外,都是这样。
他们在痛苦中扭曲,在绝望中僵硬,最终变成一株沉默的真菌培养皿。
真菌只是在单纯地寄生,把他们当成养料。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五年前那个血色的诺丁城。
为什么只有那里……只有五年前的诺丁城……
那些感染者失去了意识,只剩下暴食的欲望,和对血肉的攻击性?
它们进化出了更强的机动性和捕食本能。
白墨看着窗外那一个个安静如死物的折叠者,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看来,诺丁城那次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那是唯一的特例。
或者说……
很可能,那是一场并不完美的,为了某种目的而进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