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不远处一家,挂着巨大粉色霓虹招牌的酒馆。
那里面传出震耳欲聋的音乐,还有那股从门缝里飘出来的,比街上浓郁十倍的甜香,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魂儿。
他的面具疯狂闪烁,里面的那只杂色水母,因为吸食了他那沸腾的血液,也变得狂暴起来。
“少……少爷。”
雇佣兵的声音变得沙哑,颤抖,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渴望。
“怎么?”白墨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就……就送到这儿吧。”
雇佣兵眼神迷离,他紧紧攥着白墨刚才赏给他的那袋金魂币。
这辈子,他从未拥有过这么多钱,也从未体验过这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前面的内城区太干净了,太冷了,那是大人物的地方,规矩多,空气淡得没味儿。
这里……
这里才是天堂!
“我有钱了……我要去喝一杯……对,最好的迷梦酒……”
雇佣兵哆哆嗦嗦地,把马车的缰绳塞到白墨手里,脸上露出了一个和刚才那个花人一模一样的,扭曲而幸福的笑容。
“少爷,你们是大人物,去享你们的福。我这种烂命……嘿嘿,这就挺好!这就挺好啊!哈哈哈哈!”
说完,他根本不等白墨回应,像个疯子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向了那家酒馆。
还没进门,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撕扯着自己的领口,加入了门口那群随着蒸汽节奏疯狂扭动的人群中,瞬间被那粉红色的迷雾吞没。
白墨静静地看着雇佣兵消失的方向。
他没有阻拦,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在这个被真菌和蒸汽统治的城市,对于底层人来说,清醒才是最残酷的刑罚。
“走吧……”
“这地方太吵了。”
他转过头,银色的面具反射着外面五彩斑斓的光。
在那群极乐疯子的包围中,他带着叶泠泠和独孤雁,驾着马车驶向了街道尽头。
在那里,一道柔和,圣洁,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纯白光幕,静静地伫立着。
那是内城区的入口。
通过罗克森的家族金币,马车穿过了那道柔和的白色光幕。
就像是有人拿一把无形的刀,生生切断了世界的联系。
身后那中城区震耳欲聋的音乐,疯子的尖叫,淫靡的呻吟,在这一瞬间,像被按下了静音键一般,彻底消失了。
“哒、哒、哒……”
只有清脆的马蹄声,回荡在空旷洁白的街道上。
这种安静,显得格外不真实,甚至让人的耳膜产生了一阵细微的耳鸣。
“呼……”
独孤雁第一时间扯下了脸上的面具,随手扔在一旁的软垫上,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活过来了。”
白墨也摘下了那个银色的面具。
随着面具离体,一股久违的,属于正常世界的空气涌入鼻腔。
没有铁锈味,没有甜腻的孢子香。
空气里只有淡淡的,混合着泥土芬芳的青草香气。
清新,凉爽,带着一丝微微的湿润,那是真正的大自然的味道。
“把头盔摘了吧。”白墨回头,对马车后,那个闷在罐头里的马红俊说道,“这里不需要那玩意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