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忘记了这里是疯人院,忘记了窗外那压抑的穹顶,也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在这温馨的一隅,只有他和她,沉浸在这场单纯的游戏之中。
就在这时,走廊上突然响起声音。
“晚餐时间。请各位病患,有序进食。”
白墨听到了那声音。
但他眉头微皱,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强烈的,毫无来由的抗拒感。
他不想去。
不想离开这个房间,不想中断这场游戏。
于是,他选择了无视。
“我们继续。”
他对着朱竹清微笑,手中的动作未停。
朱竹清也似乎完全没听到铃声,依旧沉浸在快乐中,乖巧地配合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时间继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当——!
当——!
当——!!
铃声像是一根生锈铁钉,狠狠刺入白墨的耳膜,直捣脑髓深处。
眼前的一切美好,在这巨响下,如同被重锤击中的镜面,瞬间崩解,四散飞溅。
白墨猛地一个激灵,脊背本能地弓起,瞳孔剧烈收缩。
“哈……哈……”
一口浑浊的气体从肺部挤出,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那种亢奋感,随着铃声的余音,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只留下彻骨的冰冷,眩晕,以及灵魂被强行塞回躯壳的坠落感。
头痛欲裂。
“嗯?”
他茫然地看向四周。
大脑仿佛出现了断层,他完全想不起,刚才那几个小时里,具体发生了些什么。
只记得很开心。
是在玩翻绳?
还是捉迷藏?
还是……别的什么?
他低下头,想要揉一揉胀痛的太阳穴。
然而。
当视线触及双手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手。
那双原本干干净净的手,此刻正沾满了粘稠,温热,还在缓缓滴落的鲜红液体。
修剪整齐的指甲缝里,塞满了暗红色的肉屑与皮下组织。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脑门。
白墨僵硬地抬起头,看向对面。
并没有什么娇俏灵动的少女。
也没有什么清脆悦耳的笑声。
朱竹清缩在墙角的最深处,浑身颤抖如同筛糠。
她身上的病号服,已经被撕扯得破破烂烂,挂在身上。
那原本白皙的手臂,肩膀,甚至脖颈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口。
像是被指甲抓挠,或是被外力强行拉扯,造成的撕裂伤。
有的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鲜血淋漓。
她的头发被扯掉了一大把,散落在地上的血泊中。
她的样子,根本不像是一个刚玩过游戏的人。
更像是一个……
差点被活生生拆卸的玩偶。
白墨大脑一片空白。
恐惧。
一种比面对死亡更深刻的恐惧笼罩了他。
他试图上前一步,声音颤抖。
“朱……竹清?”
听到这个声音。
那个缩在墙角的血人,猛地发出一声极度惊恐的呜咽。
她拼命向墙壁里挤去,双手抱头,指甲深深抠进头皮里。
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白墨,里面充满的是实质的恐惧与绝望。
仿佛在她面前的,不是人。
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野兽。
白墨看着自己那双还在滴血的手,又看着遍体鳞伤,几乎崩溃的朱竹清。
那个可怕的念头,如毒蛇般钻进他的脑海。
“我刚才……在这个房间里,到底对她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