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国,靠近海边的某座神社。
夜色如墨,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拂过神社前悬挂的白色注连绳,纸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昏黄而晃动的光影。
神社深处,一间不允许外人进入的密室中。
神官松本健一穿着洁白无垢的神官服,头戴黑色乌帽,正跪坐在一张古朴的祭坛前。
他今年四十二岁,已经在这座神社侍奉了二十年,是神社中少数几位有资格进行“鬼神温养仪式”的神官之一。
祭坛上,摆放着一个漆黑如墨的陶罐。
陶罐表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活物般在烛光下微微蠕动,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
罐口用特殊的符纸封着,但符纸已经有些破损,边缘泛着暗红色,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染过。
松本健一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双手结印,口中开始吟唱古老而晦涩的咒语。
“天照大神在上,今以生者之息,供养我神……”
随着他的吟唱,祭坛周围的烛火开始诡异的摇曳,火苗拉长扭曲,投在墙上的影子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空气中,温度在缓缓下降。
密室四角的阴影开始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黑暗中爬出来,隐约能听到细碎的低语声,像是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声音中充满了怨毒和渴望。
松本健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个仪式他已经做过无数次,但每一次都让他心惊胆战。
他知道罐中封印的是什么,那是神社供奉许久的“鬼神”,本质上是一只强大的怨灵集合体,经过神社几十年的温养和祭祀,已经拥有了不可思议的力量。
神社需要它的力量来维持地位和影响力。
而它需要神社提供的“养料”——活人的精气,以及定期举行的温养仪式来维持存在。
这本是互惠互利的关系。
但松本健一知道,这鬼神的本性极其凶残邪恶,一旦仪式出现任何差错,或者提供的“养料”不足,它就会反噬供养者。
“以我之血,供养神威……”
松本健一咬破指尖,挤出鲜血,滴在陶罐的封口符纸上。
鲜血渗入符纸的瞬间,陶罐剧烈的震动起来!
罐中传来尖锐的嘶鸣声,像是无数婴儿在啼哭,又像是野兽在咆哮。
封口符纸上的破损处,一丝丝黑气开始渗出,在空中扭曲、凝聚,形成一只模糊的手掌形状。
那只手伸向松本健一,五指张开,贪婪的索取着什么。
松本健一强忍着恐惧,继续吟唱咒语,同时引导天地间的灵气注入祭坛。
一切都按部就班。
当咒语进行到三分之二,陶罐中的鬼神已经显露出了小半个身形。
可以看到,那是一团不断变换形态的黑雾,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脸,每一张脸都在无声的尖叫,令人不寒而栗。
时间流逝,仪式即将完成。
松本健一心中稍安。
但就在这时……
一阵微风,毫无征兆的吹过密室。
风很轻,很平常,像是夏日午后从窗缝溜进来的那一丝凉风。
可是……
这间密室是完全密闭的!
根本没有窗户!
松本健一心中一惊,咒语的吟唱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停顿。
就是这微不足道连半秒都不到的停顿……
嗡!!!
祭坛上,陶罐猛的炸开!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炸裂,而是封印彻底崩溃!
那团黑雾瞬间膨胀了十倍,密室中所有的烛火同时熄灭!
“不……不可能!”
松本健一脸色惨白,他想要重新念咒,想要加固封印,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雾中,无数只手臂伸出,抓住了他。
那些手臂冰冷刺骨,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松本健一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疯狂抽取!
“为什么……仪式明明……”
他的意识迅速模糊。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松本健一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阵风……
那阵风到底是什么?
明明只是最普通的风,为什么吹过的瞬间,他念咒引动的灵气会出现那样诡异的波动?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
密室外,守候的两名见习神官听到了里面的异响。
他们对视一眼,小心翼翼的上前,拉开密室的门。
下一秒,两人同时发出凄厉的尖叫!
密室中,松本健一瘫倒在祭坛前,已经变成了一具干尸,皮肤紧贴在骨头上,眼睛圆睁,里面写满了恐惧和不解。
祭坛上的陶罐已经碎裂,黑色的碎片散落一地。
而一团黑雾,正在密室中疯狂冲撞,想要突破神社布置的结界逃出去!
“快!通知大神官!”
“封印破了!松本大人……松本大人死了!”
神社内,一片混乱。
十分钟后,数名资深神官赶到,联手施展神道术法,才勉强将暴走的鬼神重新镇压,关入新的容器中。
但松本健一的死,已经无法挽回。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神社的大神官,一位七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人,脸色铁青的看着松本健一的尸体。
“松本的实力我很清楚,他进行温养仪式二十年,从未出过差错!”
一名中年神官小心翼翼的开口:“大人,会不会是……松本君最近身体不适?”
“不可能!”大神官斩钉截铁,“昨天我还检查过他的身体,非常强壮!”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松本健一的尸体,又看了看祭坛的痕迹。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仪式进行得很顺利,直到最后时刻才突然崩溃……”
“这不像是因为操作失误导致的反噬。”
“倒像是……有什么外力干扰了仪式。”
其他神官面面相觑。
外力?
这间密室有神社最强大的结界保护,什么外力能无声无息的渗透进来?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神官匆匆跑进来,脸色苍白。
“大……大人!出事了!”
“又怎么了?”大神官烦躁的问。
“刚刚接到消息……今夜,全国至少有十七座神社发生了类似的事故!”
“光是确认死亡的神官就有五十多人,还有两人重伤濒死,正在抢救!”
“最严重的是北·海·道的雪见神社,整个神社都被暴走的鬼神屠了,三十多名神官和巫女,无一幸免!”
一瞬间,密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十七座神社,同时出事?
这怎么可能?!
大神官踉跄后退一步,扶住祭坛才站稳。
他想起不久前的另一件事——全国各大神社供奉的天神牌位,毫无征兆的全部碎裂!
当时几位顶级的大神官正在举行联合祭祀,牌位碎裂的瞬间,他们当场遭到反噬,全部重伤,至今还躺在ICU里没有出来!
现在又是温养仪式集体出问题……
“天地有变……天地有变啊……”
大神官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恐惧。
但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如果真是天地自然变化导致的,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偏偏是仪式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
这太巧合了。
巧合到……像是有什么存在,在刻意针对他们。
“通知下去,神社进入最高戒备,另外,将今夜之事,详细上报‘神道教本部’和‘阴阳寮’。”
“是!”
……
同一时间。
樱花国京都,晴明神社。
这里供奉着传奇阴阳师安倍晴明,也是如今樱花国阴阳寮的重要据点。
一间充满古意的静室内,香烟袅袅。
当代大阴阳师,安倍昌吉,穿着深紫色的阴阳师服饰,跪坐在蒲团上。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清癯,眼神深邃,此刻正闭目养神。
突然,静室的门被轻轻拉开。
一名穿着黑色劲装,脸上戴着面罩,只露出一双锐利眼睛的忍者,无声无息的滑入室内,单膝跪地。
“昌吉大人。”
安倍昌吉缓缓睁开眼,眼中似有流光闪过。
“说。”
“各地刚刚传来紧急消息。”忍者语速很快,但清晰平稳,“今夜,超过十七处神社发生神官遭契约鬼神反噬事件,死亡五十余人,七只C级以上鬼神失控逃逸。”
“最严重的是北·海·道的雪见神社,三十多名神官和巫女,无一幸免!”
安倍昌吉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