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秒后。
金色流光从冰层深处返回。
“锵!”
镇邪剑破冰而出,悬停在李君面前。
剑身微微颤动,剑尖朝下,像是在邀功。
那姿态,分明就是在说:主人,我干得不错吧?
全场死寂。
刘振国愣在原地。
魏知行愣在原地。
石勇五人愣在原地。
金浩……
金浩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看看那条通往冰层深处的通道,又看看悬浮在李君面前的镇邪剑。
再看看通道,再看看镇邪剑。
“这……这这这……”
他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道士哥的剑,成精了!
不,成仙了!
能自己飞!
能钻冰!
还能做台阶!
这是什么神仙宝贝?!
罗云山默默弯腰,捡起掉在冰面上的罗盘。
他看了看罗盘,又看了看那柄剑。
决定回去就把罗盘供起来。
毕竟,这罗盘今天也算是见过世面了。
魏知行终于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李君。
目光里,除了敬畏,还是敬畏。
他忽然想起刚才自己说“调专业的钻探设备和人员过来”时的样子。
现在想来……
太可笑了。
太可笑了。
他们这些凡人需要三五天才能干完的活,李道长的剑,只需要十几秒。
不,十几秒都是说长了。
就几息的时间。
这就是……真正的仙家手段吗?
李君也没想到效果竟然这么好。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悬浮在面前的镇邪剑。
“干得不错。”
镇邪剑像得到了天大的夸奖,剑身剧烈颤动,发出一阵更加欢快的剑鸣。
那剑鸣清越悠长,在雪山间久久回荡。
片刻后,它才安静下来,乖乖飞回李君身侧。
李君抬手,将它握住。
归鞘。
“锵”的一声轻响。
一切归于平静。
只有那条通往冰层深处的通道,静静敞开着。
通道内壁光滑如镜,台阶整整齐齐,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阳光照在通道口,映出淡淡的金色光晕。
李君背着剑,走到通道口。
他往下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但他的神念早已探明,
师爷的衣冠冢,就在那里。
李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抬脚,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道长!”
刘振国下意识开口。
李君回头。
刘振国张了张嘴,想说“小心”。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需要吗?
以李道长的境界,需要他提醒小心吗?
“我……我跟着您。”刘振国改口道。
李君点点头。
没说话,转身继续往下走。
刘振国等人连忙跟上。
通道很深。
台阶很陡。
但每一步踩下去,都很踏实。
李君走在最前面。
他没有用神念探路,只是一步一步往下走。
脚步很稳。
越往下走,温度越低。
空气中弥漫着冰层特有的冷冽气息。
走了大概两分钟。
前方,豁然开朗。
通道尽头,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冰窟。
不大。
也就十几平方。
四壁全是晶莹剔透的冰层,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冰窟中央。
一座小小的坟茔,静静伫立在那里。
用石块垒成。
简陋得像是随手堆起来的。
坟前插着一块木板。
木板上的字迹已经被冰霜覆盖,模糊不清。
李君站在通道口,看着那座小小的坟茔。
久久未动。
冰窟里很静。
刘振国站在李君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感觉到,李道长此刻的状态,和之前完全不同。
之前是平静。
像深潭一样,不起波澜。
但现在……
李道长明明没有散发出任何威压,但刘振国就是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了。
魏知行也感觉到了。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落在李君的背影上。
那道背影,依旧笔直。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
那背影里,藏着很多很多东西。
金浩站在最后面。
他不懂什么气场不气场的。
但他看着道士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心里忽然有点难受。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就是觉得……
道士哥现在,肯定在想很多很多事情。
良久。
李君动了。
他迈步,走向那座坟茔。
走到坟前,他停下脚步。
低头,看着那块被冰霜覆盖的木板。
冰层很厚,完全看不清上面的字。
但他的神念早已看清。
“道门玄真之衣冠”
字迹很工整。
但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
李君站在那里,看着那块木板,忽然想起了初八早上出发时,师父坐在门口青石上的样子。
阳光落在师父身上。
他望着山道。
望着车子的方向。
师父是在等。
等了几十年。
等师爷回来。
现在,师父又坐在那里等。
等他回去。
等他把师爷接回去。
李君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
然后,他缓缓跪了下去。
膝盖落在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很轻。
但在寂静的冰窟里,却格外清晰。
刘振国瞳孔微缩。
李道长……
跪下了?
他连忙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魏知行也低下头。
金浩愣住了。
他只是看着李君跪在那里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石勇五人也沉默了。
静尘道长看着那道跪在坟前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以李道长如今那深不可测、如天上仙神般的境界……
在这世间,还有谁能让他下跪?
恐怕只有那鹿县老道和这坟中之人了。
师者如父。
李君跪在坟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冰面,很凉。
但他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磕完头,他没有立刻起身。
只是跪在那里,看着那块被冰霜覆盖的木板。
许久。
李君站起身。
他看着那座坟,轻声道:
“师爷。”
“不肖徒孙李君,来看您了。”
“师父他……在家等着。”
“我来接您回家。”
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每个人心里。
冰窟里,又安静下来。
安静了许久。
李君转身。
看向静尘道长五人。
然后,他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接下来,就麻烦各位先生了。”
静尘道长吓了一跳,连忙侧身避开。
石勇等人更是手忙脚乱,连连摆手。
“道长使不得使不得!”
“您这是折煞我等!”
“万万不可如此!”
静尘道长上前一步,扶住李君的手臂:
“道长放心,此事我等义不容辞!”
他转头看向石勇几人。
“几位道友,准备起来吧。”
石勇几人连忙点头。
静尘道长又掏出那张纸,重新推算了一番。
“道长,今日初九,午时三刻至未时初,是大吉之时。”
“距离午时三刻,还有半个时辰左右。”
“这半个时辰,正好可以准备仪式所需之物。”
李君点头。
“有劳诸位。”
静尘道长连忙道:“道长客气了,此乃我等分内之事。”
说罢,五人便开始分头准备。
静尘道长和罗云山留在冰窟里,继续勘测方位,确定起坟的具体位置。
林秀姑和周正则返回地面,去取需要用的东西。
石勇也跟着上去帮忙搬运。
冰窟里安静下来。
李君站在坟前,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块被冰霜覆盖的木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冰窟里很冷。
但没人觉得冷。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座简陋的坟茔上。
以及那道站在坟前的身影上。
……
与此同时。
玉珠峰正东。
冰隙深处。
叮!叮!叮!
金属敲击冰层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服部千斩双手握着太刀,已经不知道挥了多少下。
他额头上全是汗,手臂肌肉酸胀发麻,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但眼中那团火,却燃烧得更加旺盛。
快了。
就快了。
冰壁越来越薄。
那道金色的光芒,越来越清晰。
琉璃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双手紧握那枚勾玉,死死盯着冰壁深处。
勾玉上的红光已经完全消退。
恢复成温润的青白色。
那个恐怖的存在,应该还在远处。
没有发现他们。
或者……
发现了,但不在意。
琉璃不敢想第二种可能。
她只是紧紧握着勾玉,默默祈祷。
祈祷那个存在不要过来。
祈祷一切顺利。
祈祷……
天丛云剑,能够顺利取回。
叮!
又是一刀。
冰壁上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
“要破了!”服部千斩低吼一声,又补了一刀。
咔嚓!
冰壁终于支撑不住,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金光从那道缝隙中倾泻而出!
照亮了整个冰隙!
所有人都下意识眯起眼睛。
那金光太亮了!
明亮而温暖,带着一种古老而浩瀚的气息!
让人忍不住想要跪伏!
服部千斩后退半步,握刀的手都在颤抖。
成功了!
终于成功了!
他们找到了!
八十年前樱花国超凡界精锐尽出,远征昆仑,最后全军覆没。
天丛云剑,也随之失落在这片茫茫雪山之中。
如今……
这把传说中的神剑,就在眼前!
“琉璃大人!”服部千斩声音发颤,“您快看!”
琉璃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中的激动,走上前去。
透过那道裂缝,她看到……
冰壁深处,是一个不大的空间。
像是被人为开凿出来的洞窟。
洞窟中央,有一座简陋的石台。
石台上,静静躺着一柄剑。
剑长约二尺七八,剑身微微弯曲,呈弧状。
剑柄缠绕着暗金色的丝线,剑锷处镶嵌着一枚青白色的勾玉。
剑身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让人不敢直视。
琉璃的呼吸都停滞了。
天丛云剑。
这就是天丛云剑。
传说中的神剑,须佐之男斩杀八岐大蛇后所得的神器。
樱花国三神器之首。
蕴含无上神力,可斩妖除魔,亦可镇压国运。
如今……
就在眼前!
“有封印!”服部千斩指着洞窟四周的冰壁,“您看!”
琉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洞窟四壁的冰层中,隐约能看到一道道细微的纹路。
那些纹路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人为刻上去的。
符文。
古老的封印符文。
覆盖了整个洞窟。
“这是……”琉璃瞳孔微缩。
她凑近些,仔细观察那些符文。
符文很古老。
有些地方的笔画已经模糊不清,显然经历了漫长岁月的侵蚀。
但即便如此,那封印的力量依旧存在。
微弱,但确实存在。
“是当年的前辈留下的。”琉璃喃喃道。
八十年前,远征昆仑的樱花国前辈,在最后时刻,拼尽全力布下了这道封印。
防止天丛云剑被大夏人得到。
防止神器落入敌手。
然后,他们全部战死在这里。
葬身异国他乡。
琉璃看着那些符文,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八十年前的前辈们,用生命守护着这把剑。
如今,他们来了。
来接剑回国。
“前辈……”琉璃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哽咽,“晚辈琉璃,前来迎回天丛云剑。”
“诸位前辈的遗愿,晚辈定当完成。”
她说完,深深鞠了一躬。
服部千斩和那四名忍者也连忙躬身行礼。
片刻后。
琉璃直起身。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解除封印。”
她从怀中掏出几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镜,一面刻着樱花纹,一面刻着复杂的符文。
一串勾玉,共八枚,用红绳串连。
一张泛黄的符纸,上面以古樱花文书写着祷词。
这是神道教秘传的破封之法。
历代巫女口口相传,从未外传。
琉璃将青铜镜放在身前,将勾玉挂在手腕上,双手持着那张符纸。
她闭上眼睛,开始诵念祷词。
声音很轻。
用的是一种拗口的语言,服部千斩完全听不懂。
但那祷词中蕴含的韵律,却让他心神震颤。
随着祷词的诵念,青铜镜开始微微发光。
琉璃手腕上的八枚勾玉,也开始依次亮起。
一枚。
两枚。
三枚。
每一枚亮起,琉璃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这是以自身精气神为引,引动法器之力,破解封印。
极其耗费心神。
但琉璃咬牙坚持。
四枚。
五枚。
六枚。
符纸开始自燃。
青白色的火焰,无声燃烧。
火焰越烧越旺,最终化作一道光柱,射向洞窟四壁的封印符文。
嗡!
整个冰隙微微一震!
那些沉睡八十年的封印符文,终于被激活!
淡淡的金色光芒,从冰层深处浮现!
与琉璃的青白色光柱碰撞在一起!
嗤嗤嗤!
两种光芒交织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冰层开始融化。
水滴顺着冰壁滑落,在脚下汇聚成小小的水洼。
封印,正在缓缓消解。
琉璃的脸色越来越白。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但她没有停止。
咬着牙,继续诵念祷词。
七枚!
第八枚勾玉,终于亮起!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