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清奈缓缓收回手,她身上纯白的长裙纤尘不染,但微微起伏的胸口显示出方才那一记防御並不轻鬆。
一道身影从眾人身后走出,方才竟无一人察觉。
那是一位老者,穿著一身黑色羽织,手中拄著一根木製拐杖。
他头髮花白,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皱纹深刻,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澈明亮,不见丝毫浑浊。
他先是瞥了一眼不远处持刀戒备的月见朝露,目光短暂停留,却什么也没说,隨即转向了祭坛上的白鸟清奈。
“想不到,这种地方,也能劳动您亲自出手。您不应该在提防更重要的事情吗走出来,没有关係”
白鸟清奈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现任纪家家主,当世仅存的十一位直阶之一,纪明先生。”
名为纪明的老者,注视白鸟清奈,又扫过她身后那不安扭动的癲火幼兽,最后回到她的脸上,缓缓开口。
“没办法,谁让是课长的吩咐,老夫不得不从命。”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头幼兽身上,仔细打量了片刻,摇了摇头。
“这就是你们净世启明会折腾半天,弄出来的『火种』看著倒挺唬人的。”
纪明的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情绪,带著淡淡的惋惜,“若真让它就这么肆意妄为起来,把这方天地当作薪柴点燃,把整个世界烧光了,剩下满地的灰烬,又能如何”
白鸟清奈沉默了片刻。
“它会成长,我会引导它,侍奉它。”
她缓缓说道,语气虔诚,“它將带来净化,焚烧一切旧有的、不公的、扭曲的秩序。
在纯粹的火焰面前,万物归零,眾生平等。这比在泥泞里修修补补,要彻底得多。”
纪明听完,轻轻嘆了口气。这声嘆息很轻,却仿佛带著千钧重量。
“放著现成的走了几千年的正道不选,偏要去信这些来路不明、混沌难分的东西。”
净世启明会的圣女,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先是个人
把人重新打回蒙昧混沌,茹毛饮血,那不叫进步,那叫倒退。
人之所以还能算是人,不就是克制自己的兽性,不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吗我们在追求信仰一些美好的品德,这些东西才是我们前进的方向与目標。”
他说话的时候,拄著拐杖的手,食指在杖头轻轻敲了一下。
霎时间,以他为中心,一股难以言喻的“场”扩散开来。
並非狂风,亦非灵压,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东西。
空气中游离的电荷开始疯狂活跃,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电丝在方圆数百米的区域內凭空滋生、游走、湮灭。
天空中的铅云开始缓缓旋转,低垂,仿佛天穹都要压下来。
与此同时,白鸟清奈身后那通天彻地的火柱,也如同受到了刺激,发出了低沉的咆哮。
更加炽烈、更加狂乱的金白色火焰从大地深处喷涌而出,火柱的规模再次膨胀,灼热的气浪席捲开来,与那无形的雷霆之“场”悍然对撞。
一边是引动九天之威,代天刑罚的煌煌雷霆,沉凝厚重,笼罩四野。
一边是自大地深处涌出焚烧净化万物的癲狂之火,炽烈暴虐,通天贯地。
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蕴含著毁灭性力量的“势”,在这座小小的海萤人工岛上空,无声地交锋、挤压、碰撞。
岛屿本身开始微微震颤,海面翻涌起不正常的波浪,连远处特对课与神社眾人同妖怪的廝杀,似乎都在这两股宏大的意志对抗下,变得渺小而微不足道起来。
纪明缓缓抬起了握著拐杖的另一只手,五指虚张,对著白鸟清奈所在的方向。
白鸟清奈亦同时抬起双臂,如同拥抱那冲天的火柱。
没有言语。
下一刻,银色的雷光与金白的火焰,同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