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偏殿，几十个负责洒扫、倒恭桶、运杂物的小太监和宫女跪了一地，抖得跟筛糠似的。
韩忠手按绣春刀，眼神比刀锋还利，在一张张惨白的脸上刮过。
崇祯坐在上首，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林鸢站在旁边，低眉顺眼装鹌鹑，脑子里的弹幕却刷得飞起。
【颗粒火药的配方我从来没正经写过文档，都是在草稿纸上鬼画符……】
【算完了我就揉成团扔废纸篓了啊！】
【谁能想到这年头还有人翻垃圾桶？这不就是商业间谍最原始的手段，翻垃圾窃密吗？】
【这群太监里，绝对有人把我的“工业垃圾”当宝挖了！】
崇祯眼皮一抬，目光精准锁定了跪在末尾的一个老太监。那老东西虽然头磕在地上，但袖口那块还没干透的墨渍。
“王承恩。”
“把那个负责运废纸出宫的老东西，拖出去。”
老太监猛地抬头，一声冤枉还没喊出口，就被两个锦衣卫捂住嘴，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物理查杀，往往最有效。”崇祯淡淡地说了一句。。
林鸢嘴角一抽，差点没绷住。
【好家伙，“物理查杀”都学会了？】
【不过光抓人没用，配方已经泄露了，张献忠有了颗粒火药，咱们的城墙对他来说就是消消乐了。】
【得想个招……给这个系统漏洞打个“病毒补丁”。】
林鸢眼珠子骨碌一转，视线落在了御案那堆雪白的宣纸上。
她缓缓抬头，正好撞上崇祯投来的目光。
空气中仿佛滋啦一声，火花带闪电。
虽然没说话，但崇祯明显从她那双看似无辜的大眼睛里，读出了一肚子坏水。
【老板，既然你能听到（虽然咱俩都在装傻），那咱们就玩把高端局。】
【既然他们喜欢捡垃圾，那我就生产点更有料的“垃圾”给他们。】
林鸢突然上前一步，声音瞬间拔高八度，充满了“忠君爱国”的激情。
“陛下！奴婢以为，既然贼寇已经有了火器，那我大明必须要制造更强的神兵利器！奴婢在南京时，曾构想过一种‘神威无敌大将军炮’的proax版，射程可达五里。”
崇祯挑眉。
Pro……Max版？这丫头，戏瘾上来了？
“哦？”崇祯配合地露出三分好奇七分威严，“说来听听。”
林鸢走到御案前，提起笔，刷刷点点地画了起来。
那是一张看起来极其精密、复杂的火炮结构图。
【听好了啊，这图纸乍一看没毛病，膛线、药室都画得像模像样，绝对是大师级水准。】
【但是！划重点了！我在炮管的合金配比上动了手脚。】
【按照这个配方铸出来的炮，外观威武霸气，前几发试射也没问题。】
【可一旦连续发射超过十次，炮管受热膨胀系数不均，加上颗粒火药的高压……】
【嘿嘿，那就是一颗超级大炮仗，谁用谁升天！这就叫“计划报废”，懂不懂？】
崇祯看着林鸢笔下的线条，听着她心里的碎碎念，嘴角忍不住想上扬，又硬生生地忍住。
这是一只披着小白兔外皮的黑心小狐狸啊。
“画好了。”林鸢放下笔，一脸“求表扬、求加薪”的表情。
“陛下，请看，此炮若能量产，定能轰平流寇。”
崇祯装模作样地拿起来看了看，眉头瞬间拧成川字，随即一脸嫌弃地把图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荒谬！简直是异想天开！”
崇祯拍案而起，怒斥声充斥着整个大殿。
“炮管如此之薄，如何能承受火药之力？你这是在拿国库的银子打水漂！重画！这种垃圾，以后不要呈给朕看！简直污了朕的眼。”
林鸢吓得“瑟瑟发抖”，扑通一声跪下，演技炸裂。
“奴婢知罪！奴婢这就拿回去销毁！”
“滚！”崇祯一挥袖子，满脸不耐烦。
“把这堆废纸都给朕拿走，看着心烦。”
林鸢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纸团，连带着之前几张故意画废了的草稿，胡乱塞进袖子里，狼狈地退了出去。
只有王承恩站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图纸……刚才万岁爷不是看得挺入迷吗？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伴君如伴虎啊！
——
半个时辰后，宫门外的一条暗巷。
一个负责倒夜香的小太监，鬼鬼祟祟地将一个油纸包递给了角落里的黑衣人。
“这是从林大人袖子里掉出来的，据说是被皇上骂得狗血淋头的废稿。”小太监搓着手，一脸贪婪。
“爷，这玩意儿值钱吗？”
黑衣人借着微弱的月光打开油纸包，看到了那张皱巴巴的“神威炮”图纸。
虽然被揉皱了，但上面的数据详实，结构精妙，甚至还有林鸢在一旁用朱砂笔标注的“绝密”字样。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这就是传说中的“神兵”图纸？虽然是被皇帝否决的，但那皇帝懂什么技术？这分明是宝贝！
“值钱！抬太值钱了！”
他扔给小太监一锭金子，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乾清宫暖阁。
林鸢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红豆沙，吃得那叫一个香。刚才那场戏演得太投入，又是跪又是喊的，体力消耗巨大。
崇祯坐在上首，手里拿着本兵书，眼神却飘到了她沾了红豆沙的嘴角上。
“送出去了？”
“嗯呐。”林鸢含糊不清地回答，腮帮子鼓鼓的。
“按照那个小太监的贪财程度，这会儿估计已经送到买家的手里了，顺丰加急都没有这么快。”
【只要张献忠敢造，我就敢让他尝尝“原地开花”的滋味。】
【这叫打击盗版，人人有责。】
崇祯轻笑一声：“擦擦你的嘴。”
林鸢一愣，下意识用手帕擦了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