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恢复了安静。
“林鸢。”
“奴婢在。”
“你说,他们谁会赢?”
“还能谁赢?大明赢呗。”
“你明明听到了我的想法,还要装模作样地问我。行吧,既然你想演明君贤臣的戏码,那我就陪你演到底。反正只要大明不亡,我这条小命就算保住了。”
林鸢没有像以前那样惶恐地跪下,而是微微福身,语气平静而坚定。
“回陛下,无论是谁赢,最后赢的都是大明。这便是陛下帝王心术的高明之处。”
崇祯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渐渐加深。
她不装了。
她知道朕能听到,朕也知道她知道朕能听到。但这层窗户纸,谁也没捅破。
“说得好。”崇祯走到御案前,拿起那块带着硫磺味的令牌。
“既然家里安顿好了,该抓老鼠了。”
话音刚落,王承恩带着韩忠匆匆入内。
“陛下。”韩忠单膝跪地,脸色凝重。“查到了。”
“说。”
“那仿制的‘澄心堂纸’,全京城只有一家墨宝斋有售。掌柜的说,半个月前,有人一口气买走了店内所有的存货。”
“谁?”
韩忠深吸一口气,似乎那个名字烫嘴。
“是……潞王殿下,朱常淓。”
崇祯的手猛地一顿。
潞王?
那个平日里只知道钻研古琴、制造铜器,见了他连大气都不敢喘,号称“大明第一闲散王爷”的皇叔?
林鸢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
“潞王?历史上这人可是个典型的软骨头啊。清兵一来就投降,平日里除了造琴就是画画,素有贤名,但也极其胆小。”
“他买这种纸做什么?这种纸吸水性好,除了写字画画,还有一个用途……”
林鸢脑中灵光一闪。
“易容模具!制作精细的人皮面具,需要用这种特殊的纸浆做底托,才能贴合面部肌肉走向!”
“那个假崇祯的脸,不是天生的,是画出来的!而全大明手艺最好的工匠,就在潞王府!”
崇祯听着林鸢的心声,眼中寒芒乍现。
“韩忠。”
“臣在。”
“潞王现在何处?”
“回陛下。巧了。”韩忠咽了口唾沫。
“潞王殿下今日一早递了折子,说是新制了一把名为‘中和’的古琴,特来进献给陛下,此刻……人就在宫门外候着。”
崇祯冷笑一声,将手中的令牌重重拍在桌案上。
“进献古琴?怕是来探朕的虚实吧。”
“宣他进来。”崇祯坐回龙椅,整了整衣冠。
“朕倒要看看,这位平日里吃斋念佛的好皇叔,面具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林鸢站在一旁,看着崇祯那充满杀气的侧脸,心里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不对劲。太顺了。”
“刚查到纸,人就送上门了?这不像是一个能策划生化袭击和流民暴动的幕后黑手该有的智商。”
“除非……潞王也是个幌子。或者说,是一颗被推出来的弃子。”
“真正的“影子”,还在更深的黑暗里看着我们笑呢。”
……
午间的阳光刺眼。
一个身穿蟒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抱着琴盒,战战兢兢地跨过门槛。他低着头,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还有些瑟缩。
但在林鸢眼里,那个漆黑的琴盒,此刻却像是一口还没盖上的棺材。
不知是装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