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小姐,沈府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严秀宁看到沈十六,原本嚣张的气焰顿了一下,随即化作更深的怨毒。
“沈大人好大的威风。”
她冷笑,目光扫过沈十六紧实的腰身,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我听说你家来了个骗子,特意来帮你清君侧。”
“让开,否则我告到顺天府,治你个窝藏妖道之罪!”
沈十六大拇指顶住刀格。一只修长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沈大人,来者是客。”顾长清不知何时站在了台阶上。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眼镜。
整个人透着一股斯文败类的书卷气,完全不像个道士,更像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教书先生。
“你就是那个半仙?”严秀宁扬起下巴,马鞭指着顾长清的鼻子。
“我看你是活腻了,敢骗到……”
“严小姐出门前,刚发了一通脾气,摔了一只汝窑天青釉的茶盏。”
顾长清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菜谱。
严秀宁愣住了。
“这茶盏是半个月前严阁老从宫里带回来的赏赐。”
“你心疼,但更多的是焦躁。”
顾长清一步步走下台阶,他每走一步,严秀宁的气势就弱一分。
“你最近总是心悸气短,尤其是在看到某个人的时候。”
顾长清站定在严秀宁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极具压迫感。
“午夜梦回,常有坠落感,手脚冰凉,盗汗。”
“太医给你开了疏肝理气的方子,没用。”
“因为你的病不在肝,在心。”
严秀宁握着马鞭的手开始发抖,这些症状,她连贴身丫鬟都没说过!
“你……你胡说八道!”她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居然敢调查我?”
“我不必调查。”顾长清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你的黑眼圈被那层厚厚的铅粉盖住了,但盖不住眼底的红血丝。”
“你说话时习惯性按揉左肋下三寸,那里是肝经郁结之所。”
“最重要的是。”顾长清微微前倾,凑近严秀宁。
那种混合了檀香和药草的味道瞬间包裹了她。
“你身上那股味道,那是求而不得的酸腐气。”
严秀宁瞳孔猛地收缩。
“你嫉妒。”
顾长清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你嫉妒沈晚儿,因为她有一个把她视若珍宝的哥哥。”
“你想毁了她,似乎这样,那个男人就能多看你一眼。”
轰!
严秀宁脑子里的一根弦断了。
她最大的秘密,最隐秘的耻辱。就这样被这个男人赤裸裸地剖开,摊在阳光下。
“闭嘴!你闭嘴!”严秀宁尖叫着后退,马鞭落地。
她像看鬼一样看着顾长清,这人不是半仙。
他是妖怪!
“严小姐,怒伤肝,恐伤肾。”
顾长清直起身,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从袖中摸出一张黄纸折成的三角符。
“这是一个故人托我给你的。”
严秀宁下意识地接住。
“戴着它,别让那些脏东西趁虚而入。”
顾长清意有所指,“毕竟,严阁老的千金如果疯了。”
“这京城可是要乱一阵子的。”
严秀宁死死捏着那张符。
她看了一眼顾长清,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沈十六,那种被看透的恐惧压倒了嚣张。
“我们走!”她转身就跑,连地上的马鞭都忘了捡。
那些婆子面面相觑,连忙跟上。一行人来得快去得也快,狼狈得像一群丧家犬。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沈十六捡起那根马鞭,随手扔给雷豹。
“你跟她说了什么?”沈十六看着顾长清,眼神复杂。
他太了解严秀宁那个疯婆子了。能把她吓成这样,顾长清绝对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没什么,只是帮她确诊了一下病情。”
顾长清转身往回走,经过沈十六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个小小的白瓷片。
那是刚才严秀宁差点摔倒时,从她袖口里掉出来的碎片。
“看看这是什么。”
沈十六接过瓷片,凑近鼻端,一股极淡的幽香钻进鼻孔。和他妹妹身上那股味道一模一样。
莲花香。
沈十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比刚才拔刀时还要难看。
“严家也被渗透了?”
“严秀宁这种性格,偏执,疯狂,占有欲强。”
顾长清推了推眼镜,“正是那个邪教最喜欢的容器。”
“只不过,她中毒比你妹妹深。”
“她不仅仅是信徒。”
顾长清看着严秀宁消失的方向,声音微冷。
“她可能已经是发展下线的‘执事’了。”
入夜。
沈府的书房依旧亮着灯。
顾长清坐在桌前,正在摆弄那些从严秀宁袖口蹭下来的粉末。
门被敲响了,不是雷豹那种大大咧咧的砸门声,很轻,带着试探。
“顾先生,睡了吗?”
是沈晚儿。
顾长清给沈十六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翻身上了房梁,屏住呼吸。
“进。”
沈晚儿推门而入,她手里捏着一张大红色的帖子,上面没有字,只画着一朵盛开的黑莲花。
那莲花花瓣是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涂上去的,在烛火下泛着妖异的光。
血。
顾长清不用检验就知道。
“顾先生。”
沈晚儿走到桌前,把帖子双手奉上,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芒。
“我的道友们听说了您的神通。”
“她们想请您去‘坐而论道’。”
顾长清放下手里的试管,指尖按在那张帖子上。
冰冷,黏腻。
“何时?”
“明晚子时。”
沈晚儿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就在城外的‘极乐观’。那里,才是真正的仙境。”
顾长清勾起了嘴角。
“好啊。”
他收起帖子。
“我也想见识见识,你们的那位……”
“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