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暴喝。
大帐四周的厚重帘幕骤然被人割裂,数十名手持利刃的刀斧手冲了进来。
这些人身上没穿大虞军服,而是清一色的黑衣。额头上绑着白带子,显然是贺兰山豢养的私兵死士。
与此同时,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那几名道士也动了。
他们扬手洒出一片片红色的粉末,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闭气!”
顾长清低喝一声,迅速从袖中掏出一块浸过药水的帕子捂住口鼻。
“是‘迷魂烟’,吸多了会产生幻觉!”
沈十六根本不需要提醒。在酒碗落地的瞬间,他就动了。
但他没有冲向那些刀斧手,而是整个人直接扑向主座上的贺兰山。
擒贼先擒王!
“找死!”
贺兰山大怒,反手抽出挂在椅背上的重剑,迎头劈下。
铛!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沈十六只觉虎口发麻,这贺兰山虽然年过半百,但这身蛮力却丝毫不减当年。
他借力后跃,避开侧面劈来的两把钢刀,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长桌。
烤全羊和烈酒泼洒一地,遇到火盆里的炭火,轰的一声燃起大火。
火光冲天,隔开了双方。
“沈十六!”
贺兰山站在火墙后面,面容在热浪中显得格外狰狞。“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出去?”
“外面有我八千精兵!这野狐岭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他突然放缓了语气,声音里透着一股蛊惑。
“何必给那个昏君卖命?”
“大虞气数已尽,如今奸佞当道,民不聊生。”
“圣女说了,只要你肯归顺,这一身武艺正好为神国开疆拓土。”
“我保你做兵马大元帅,到时候我们一起杀回京城。把严嵩那老贼碎尸万段,岂不痛快?”
沈十六站在火光这一侧,刀尖斜指地面,鲜血顺着血槽滴落。
刚才那一瞬的交手,他为了护住身后的顾长清,背上挨了一记冷刀。
“兵马大元帅?”沈十六嗤笑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我沈家几代忠烈,虽然被奸人所害,但也只做大虞的鬼。”
“绝不做你们这些装神弄鬼的邪神走狗!”
“冥顽不灵!”贺兰山最后的耐心耗尽。
“杀!把那个书生给我活捉,我要点天灯!”
数十名死士踏过火焰,冲了过来。
沈十六深吸一口气,横刀立马。
“顾长清,躲好。”
顾长清却没有躲。
他只是把那个暖手炉揣回怀里,然后抬头看了看帐顶。
嘴里默数着:“三、二、一……”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营地西北角传来。
那是火药库的方向。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整个大地都在颤抖,大帐顶部的积雪被震得崩塌下来。
原本坚固的中军大帐剧烈摇晃,几根支撑的立柱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怎么回事?!”贺兰山大惊失色。
“看来雷豹找到了。”
顾长清在混乱中大喊,声音里居然还带着几分笑意。
“贺兰将军,你那私藏的火药,好像有点不太稳定啊!”
爆炸声此起彼伏,外面传来了士兵惊恐的呼喊声:“炸营了!炸营了!”
“天罚!是天罚!”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对于这些迷信鬼神的私兵来说。这突如其来的连环爆炸简直就是上天的震怒。
攻势瞬间一滞。
“走!”沈十六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手中绣春刀挽出一个极其凌厉的刀花。
瞬间斩断了挡在面前两人的喉咙,热血喷洒在即将倒塌的帐篷布上。
没有任何犹豫,他一把抓住顾长清的后领。
像是提溜一只小鸡仔一样,直接撞破了大帐侧面的牛皮帘子。
冲进了漫天风雪之中。
外面的世界一片混乱。
远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受惊的战马在营地里横冲直撞,士兵们四处奔逃。
“马在那边!”顾长清指着栓马桩。
雷豹这小子办事靠谱,不仅炸了火药库,还顺手把马厩的栏杆给锯断了。
现在整个营地的马都跑疯了,只有他们来时骑的那两匹马。被雷豹特意拴在了一个避风的角落。
“上马!”沈十六把顾长清扔上一匹马,自己翻身跃上另一匹。
“哪里走!”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
贺兰山提着重剑,满脸黑灰地从倒塌的大帐里冲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几十个死忠的亲兵,个个杀红了眼。“放箭!给我射死他们!”
崩崩崩!
弓弦震动声在风雪中响起。
沈十六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吃痛,长嘶一声窜了出去。
他反手挥刀,磕飞了两支射向顾长清背心的羽箭。“趴下!抱紧马脖子!”
顾长清死死抱住马颈,整个人几乎贴在马背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利箭破空的尖啸。
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像是一片在飓风中飘摇的枯叶。
两匹快马冲破了混乱的人群,向着营门狂奔而去。
“追!给我追!”贺兰山抢过一匹战马,带着人马紧追不舍。“出了野狐岭就是死路!我看他们往哪跑!”
风雪越来越大。
鹅毛般的大雪遮天蔽日,五步之外便不见人影。
沈十六和顾长清冲出了大营,但身后的马蹄声怎么也甩不掉。
“沈十六!”
顾长清在颠簸中大喊,冷风灌进嘴里,呛得他连连咳嗽。“这路不对!这是往山里去的路!”
“我知道!”沈十六头也不回。
“回宣府的路肯定被堵死了,只能进山!”
“进山?这大雪天进山就是找死!”
“留下来才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