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淹死。”
柳如是倚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团扇,扇面上画着仕女图,“这大虞朝的水鬼,是不是太忙了点?”
“这王全有什么背景?”沈十六站起身,身上的飞鱼服摩擦出声响。
“他是宛平县人。”薛灵芸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某个细节,“他的母亲姓刘。”
“是刘瑾贤生母的堂妹。”
“也就是说,他是刘瑾贤的表弟。”
“轰隆!”
窗外一声惊雷炸响。
电光照亮了屋内几人的脸。
李泰藏的账册残页。
老渔夫在枯柳湾捞出来的百工匣。
十年前那个暴雨夜,悄然落下的千斤闸。
还有那个突然暴毙的表弟王全。
所有的箭头,都指向了那个坐在高堂之上,此时此刻或许正在品茶赏雨的吏部左侍郎,刘瑾贤。
“锵!”
绣春刀出鞘半寸。
沈十六转身就往外走。
杀气在他周身翻涌。
“站住。”
顾长清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沈十六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我去杀了他。”
“理由?”顾长清问。
“杀人偿命。”
“证据呢?”
沈十六猛地转身,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顾长清。
“这还要什么证据?沙盘在这儿摆着!死人的名字在这儿写着!只要把他抓进诏狱,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那是吏部左侍郎。”
顾长清走到沈十六面前。
“那是严嵩的左膀右臂。”
“你信不信,你前脚把他抓进诏狱,后脚弹劾十三司滥用私刑、构陷忠良的折子就能把皇上的御书房淹了。”
“你是在教我做事?”沈十六的手指扣在刀柄上,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是在救你。”
顾长清伸出手,按在沈十六拔刀的手腕上。
他的手很凉,没有什么力气,却硬生生地把那把即将出鞘的刀给按了回去。
“皇上要的是真相,不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械斗。”
“刘瑾贤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手里早就洗得干干净净。王全死了,李泰死了,老癞头也死了。”
“你现在冲过去,除了得到一具尸体和一个‘谋杀朝廷命官’的罪名,什么都得不到。”
沈十六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盯着顾长清。
许久。
他松开了手。
绣春刀滑回鞘中。
“那你说,怎么办?”
顾长清收回手,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湿冷的风雨灌了进来,吹散了屋内的沉闷。
“他是完美主义者。”
顾长清看着窗外的雨幕,语气平淡。
“能把安远侯府灭门案做得滴水不漏,十年都没有被人发现破绽。”
“能用银骨炭这种极品炭来焚毁证据。”
“这种人,极度自负,极度自恋。”
“他不会把所有的战利品都销毁的。”
柳如是走过来,身上的熏香混着雨水的味道。
“战利品?”
“猎人杀了猛虎,会剥下虎皮挂在墙上。杀手杀了强敌,会留下对方的兵刃。”
顾长清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雷雨。
“刘瑾贤这辈子最得意的杰作,就是十年前那场灭门案。”
“那是他向严党纳的投名状,也是他平步青云的阶梯。”
“他一定留下了什么东西。”
“一件能证明他是那场屠杀主宰的东西。一件只有安远侯府才有的东西。”
“百工匣里的账册是威胁,所以他一定要毁掉。”
“但有些东西,对他来说是勋章。”
沈十六皱起眉,“比如?”
“比如安远侯生前最爱的那方‘九龙戏珠’端砚,或者是那把御赐的‘斩蛇剑’。”薛灵芸迅速报出了两样东西。
“这些都在当年的抄家清单上报了‘损毁’。”
“如果这些东西出现在刘瑾贤的府邸里……”顾长清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就是铁证。”
“您是想去搜他的家?”
雷豹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那是二品大员的府邸,门口的家丁比咱们十三司的狗都多。”
“没有圣旨,谁进得去?”
“不用搜。”
“三日后,是刘瑾贤的五十整寿。”
“他要在府里大摆筵席,宴请百官。”
顾长清看着沈十六。
“这么好的日子,这么大的排场。”
“在他人生最得意、最辉煌的时候。”
“我们去给他送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