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昊漫不经心地说道,“若是有人借机生事,无论是人是鬼,你都可先斩后奏。一定要护得沈爱卿……周全。”
这一声“周全”,听得满朝文武心头一颤。
这哪里是保护,分明是监视。
一旦沈十六有任何异动,斩的就是沈十六的头。
沈十六握着金牌的手指微微发白,但他深深叩首:“臣,谢主隆恩。”
……
散朝后,宫门外。
顾长清靠在汉白玉的栏杆上,手里捏着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掌心,看着沈十六阴沉着脸走出来。
“恭喜沈大人,喜提边疆七日游。”顾长清还是那副欠揍的调调。
沈十六没理他,径直往拴马桩走。
“李德海可是个狠角色。”
顾长清跟在他身后,压低了声音,“大内十二太保唯一的幸存者,那一手化骨绵掌,比你的刀还快。”
“陛下这是在你脖子上架了把刀啊。”
“那又如何?”
沈十六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只要能查清真相,就算脖子上架着阎王爷的镰刀,我也得去。”
“真相?”
顾长清轻笑一声,抓住他的马辔头,“你真信那是你爹?”
沈十六动作一僵。
沈十六的声音沙哑,“我知道,有些人为了权力和欲望,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如果真是有人假扮……”
“如果是真的呢?”
顾长清打断他,“如果是真的尸变,或者是某种……药物控制?”
沈十六沉默了。
“行了,别搞得这么悲壮。”
顾长清松开手,拍了拍马脖子,“回去收拾东西吧,我也得去准备准备。”
“这次去北疆,恐怕咱们得跟一堆‘非人’的东西打交道,不多带点手术刀和化学试剂,我这心里不踏实。”
沈十六一愣:“你也去?”
“废话。”
顾长清翻了个白眼,“你那脑子除了杀人还会干什么?验尸、破机关、分析毒物,哪样离得开我?”
“再说,柳如是和雷豹已经在收拾行李了,公输班那小子连棺材本都带上了。”
“十三司这次是倾巢出动,你还想把我们丢下?”
沈十六看着他,紧绷的脸部肌肉慢慢放松下来,虽然没说话,但抓着缰绳的手松了一些。
“驾!”
马蹄扬起一阵烟尘,绝尘而去。
……
严府后花园。
虽是隆冬,这里却温暖如春。四周摆满了名贵的银炭盆,将这间名为“暖香坞”的琉璃花房烘得热浪滚滚。
严秀宁身穿一袭在此刻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的绯红薄纱裙,正拿着一把金剪刀,修剪着一盆名贵的“十八学士”茶花。
“咔嚓。”
一朵开得正艳的红茶花被她齐根剪断,掉在地上,瞬间被花泥污了颜色。
“小姐,消息确切。”
屏风外,一个灰衣人跪在地上,声音压得极低,“皇帝果然派了沈十六去北疆。而且,正如小姐所料,十三司那帮人也跟去了。”
“跟去了好啊。”
严秀宁看着地上的残花,那张娇艳欲滴的脸上露出一丝与之极不相称的疯癫笑意,“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地死在一起,才显得热闹。”
她放下剪刀,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支极其寻常的廉价木簪。
那是三年前的上元节,她偷偷跟在他巡街的队伍后头。
她亲眼见他在那货郎摊前驻足了片刻,之后她疯了似的买下了这支他看过的簪子,自欺欺人地将其视作两人唯一的“信物”。
这一藏,便是三年。
“啪!”
木簪被她狠狠折断,尖锐的断口刺破了她的指腹,鲜血渗出,染红了她的指甲。
“沈十六,你不是清高吗?你不是自诩冷血无情,连看我一眼都觉得脏了你的眼吗?”
严秀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怨毒,“我就让你去北疆,去你爹死的地方。”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在乎的人,一个个死在你面前。到那时候,我倒要看看,你那根硬骨头还能撑多久!”
她随手抓起一把金叶子,像是扔垃圾一样扔出屏风。
“告诉‘无生道’的人,我不只要沈十六的命,我还要他身败名裂。”
“留他一口气,我要亲自去北疆,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锦衣卫指挥使,像条断脊之犬一样跪在雪地里求我。”
“是,小姐。”灰衣人捡起金叶子,无声退下。
花房内,严秀宁看着镜中满手鲜血的自己,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回荡在温暖如春的房间里,却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