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
疯子突然激动起来,双手在空中乱抓,“骑着黑马……那杆枪……银色的枪……一下子扎穿了三个人……像串糖葫芦……”
沈十六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那个招式,是沈家枪里的“霸王挑”。
“他说了什么?”顾长清按住疯子的手,防止他醒过来。
“他说……”
疯子模仿着一种极其生硬、毫无起伏的语调,“奉……天……讨……逆。”
这四个字一出,李德海发出一声怪笑。
“好一个奉天讨逆。沈大人,这就是你沈家的忠心?”
“闭上你的狗嘴!”
柳如是猛地转身,腰间软剑发出一声龙吟般的脆响,剑尖直指李德海的咽喉。
她那张平日里妩媚动人的脸上,此刻满是煞气。
“咱家是奉皇命监军。”
李德海根本没把她的剑放在眼里,兰花指轻轻一弹剑身,“柳姑娘,你想造反吗?”
“造反的是你。”
柳如是冷笑,“路上那些马匪怎么来的,你心里没数?”
“现在又在这儿阴阳怪气,信不信我拼着一身剐,也要在你身上戳几个窟窿?”
“够了。”
顾长清站起身,收起怀表。
疯子像是断了线的木偶,瘫软在地上,昏睡过去。
“怎么说?”沈十六看向顾长清。
“不是人。”顾长清吐出三个字。
“废话,我当然知道那不是我爹。”
“不,我的意思是,那支军队,可能真的不是‘人’。”
顾长清看向公输班,“公输,‘咔嚓’声,你怎么看?”
公输班惜字如金:“机关。”
“你是说傀儡?”
雷豹插嘴道,“扯淡吧,哪有傀儡能自己杀人,还能骑马?”
“如果有人在里面呢?”
顾长清反问,“或者是某种我们没见过的……动力?”
他想起了那具干尸脖子上的伤口。
那种精密的、带有泵吸装置的机关。
这绝不是迷信传说里的阴兵,这是一支武装到了牙齿的、拥有极高科技含量的特种部队。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这就是降维打击。
“趴下!”
一直没说话的雷豹突然大吼一声,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贴在了雪地上。
他的耳朵动了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回事?”沈十六手按刀柄。
“来了。”
雷豹的声音在发抖,这是这个精锐斥候极少展现出的恐惧,“好多……四面八方……把村子围了。”
“什么东西来了?”
“没有呼吸声。”
雷豹抬起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只有心跳声……不,那不是心跳,那是……齿轮转动的声音。”
咚。
咚。
咚。
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那种震动非常有节奏,整齐划一,就像是一个巨人在雪原上行走。
风雪中,远处突然亮起了两点幽幽的绿光。
紧接着是四点、八点……成百上千点绿光在黑暗中亮起,像是荒原上游荡的鬼火。
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是血腥味把他们引来的。”
顾长清反应极快,看向地窖口,“那个疯子身上的血,还有我们刚才挖掘干尸翻动出来的味道。”
“准备战斗!”
沈十六瞬间进入了状态。
“雷豹,带人上房顶,占领制高点!”
“公输班,把你那些瓶瓶罐罐都拿出来,别藏着掖着了!柳如是,护住顾长清!”
“李公公。”
沈十六最后看向李德海,“既然是监军,那就有劳公公守住东边的缺口了。公公神功盖世,应该不需要我们帮忙吧?”
李德海冷哼一声,却也没反驳,身形一晃,鬼魅般飘向东侧断墙。
“顾长清。”沈十六拔出春雷刀。
“我在。”顾长清正在快速清点药箱里的毒剂。
“刚才那个疯子说,领头的人会沈家枪。”
沈十六看着风雪中越来越近的那些绿光,声音很轻,却透着决绝,“那个冒牌货,归我。”
“别死了。”顾长清把一个小瓷瓶塞进他手里,“强效凝血剂,万一受伤,倒上去。”
“放心。”
沈十六握紧了刀柄,目光如铁,“我要扒了他的皮,看看那张面具底下,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
咔嚓。咔嚓。
声音越来越近。
迷雾散去。
第一排“鬼兵”显露出了真容。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根本不是人。
或者说,那是被钢铁包裹的怪物。
他们穿着厚重的黑色板甲,关节处并不是皮带连接,而是精密的铜扣和齿轮。
脸上戴着狰狞的青铜面具,只有眼窝处透出那种诡异的惨绿色光芒。
他们手中拿着斩马刀,每走一步,身上的甲胄就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没有呐喊,没有冲锋的号角。
只有那种沉默的、令人窒息的推进。
就像是一堵黑色的铁墙,要把眼前的一切活物碾成齑粉。
为首的一人,骑着一匹披着重甲的高头大马。
马也是瞎的,眼窝里燃烧着同样的绿火。
那人手中提着一杆银枪,枪尖指地,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他停在了村口,隔着几十步的距离,死死盯着沈十六。
那个身形,那个持枪的姿势。
像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