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斗篷被风吹开,露出了里面精致却略显狼狈的骑装。
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失控地滚了下来。
“小心!”柳如是下意识就要去接。
但有人比她更快。
即使是在这种理智崩溃的状态下,沈十六的身体反应依然快得可怕。
他丢下断刀,一步跨出,稳稳地接住了那个滚落的人影。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闷哼一声,但他纹丝不动,双臂死死箍住了怀里的人。
怀里的人抬起头。
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总是带着明媚笑容的脸,此刻冻得通红,沾满了雪沫子。
宇文宁。
大虞朝最受宠爱的长安公主。
“你……”
沈十六愣住了,所有的暴戾和疯狂在这一瞬间凝固,“你怎么……”
“疼不疼?”
宇文宁根本没理会他的问题,她的视线死死盯着沈十六的虎口。
那里皮肉翻卷,鲜血还在往外渗。
她眼圈一下子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流了好多血……怎么伤成这样……”
她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想要找手帕,却发现身上只有一把防身的匕首。
嘶啦。
她想都没想,直接伸手撕扯自己那件名贵蜀锦骑装的内衬。
蜀锦太结实,她力气小,扯了半天没扯动,急得直跺脚。
“我来。”
顾长清叹了口气,走上前,递过去一把手术剪刀。
宇文宁感激地看了一眼顾长清,接过剪刀,利索地割下一大块洁白的内衬布条。
“手伸出来。”
她吸着鼻子,带着命令的口吻。
沈十六像是被点了穴,僵硬地伸出血肉模糊的手掌。
宇文宁小心翼翼地帮他清理伤口边的血迹。
一边包扎,一边碎碎念:“让你逞能……让你不带我去……”
“你看,没人看着你就把自己弄成这样……”
她的动作很笨拙,显然从未伺候过人,但每一个动作都轻柔到了极点,生怕弄疼了他。
沈十六低头看着这个蹲在自己面前的女孩。
她是金枝玉叶,是皇帝捧在手心里的明珠。
这冰天雪地的北疆,根本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可她就在这里。
刚才那一瞬间的暴怒和绝望,仿佛被这只温热的小手一点点抚平了。
“你怎么来了?”顾长清靠在岩壁上,打破了这份温馨。
宇文宁系好最后一个结,这才直起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恢复了几分公主的架势。
“我不放心。”
她理直气壮地说道,“皇兄让我在京城待嫁,可这种时候我怎么坐得住?”
“你们前脚刚走,我后脚就带了几个暗卫跟上来了。”
“只不过你们跑得太快,我想追也追不上。”
说到这里,她狠狠瞪了沈十六一眼。
“要不是听到这边的爆炸声,我还不知道要在那鬼林子里转多久!”
沈十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化作一声极低的叹息。
他没推开她。
这一次,他真的没有力气再推开了。
“殿下这追踪术,倒是比咱们锦衣卫还厉害。”
雷豹在旁边打趣了一句,试图缓解尴尬的气氛。
宇文宁哼了一声:“那当然,本宫小时候可是专门跟皇叔学过的。”
柳如是一直没说话。
她看着沈十六那只被包成粽子的手,又看了看宇文宁那双哭红的眼睛,眼神有些复杂。
她默默解下腰间的水囊,走到顾长清身边,递了过去。
“喝点吧。”她的声音很低,只有顾长清能听见。
顾长清接过水囊,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手背,微微一顿。
“你也省着点力气。”
他灌了一口水,水有些凉,却让他发胀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接下来,才是硬仗。”
那水囊里装的不是水,是烈酒。
一口下肚,火辣辣的暖意在胃里炸开。
“监军大人来了。”
顾长清突然说道,目光投向裂缝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众人一愣。
“谁?”雷豹抓起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