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沈威抱着头,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脑海中,那个疯狂的声音在尖叫:杀光他们!”
“把他们的肉撕碎!把他们的骨头嚼烂!那是力量!那是永生!
但另一个声音,那个微弱得快要熄灭的声音却在哭泣。
那是你的兵。
那是你的孩子。
你把他们带进了地狱。
“啊——!”
沈威猛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崩裂,鲜血淋漓。
“爹!”
沈十六听到了那声嘶吼。
他隔着混乱的人群,看向那个跪在尸山血海中的男人。
那一刻,沈十六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这不是怪物。
这是那个会在大雪天把他架在脖子上骑马。
会偷偷把皇帝赏赐的糕点藏在怀里带给他的父亲。
“我要去救他!”沈十六红着眼,提刀就要冲出去。
“你疯了!”
雷豹一脚踹开一头扑上来的药人,反手拽住沈十六。
“那是怪物窝!你去了就是送菜!”
“放手!”
沈十六手腕一抖,震开雷豹,整个人如同一头暴怒的孤狼。
“沈十六!”
顾长清突然一步跨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在混乱的厮杀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沈十六被打懵了。
他愣愣地看着顾长清。
“清醒了吗?”顾长清揪着他的领口,力气大得指节发白。
“你死了,谁保护晚儿?谁保护公主?你爹变成这样,就是为了让你去送死吗?”
沈十六张了张嘴,眼眶通红。
就在这争执的瞬间。
高台上的林霜月似乎失去了最后的兴致。
“无趣。”
她转身,纤细的手指搭在了那根红色的拉杆上。
“既然都不想活,那就都留下吧。”
咔哒。
机括归位。
轰隆隆——!
整个地下溶洞剧烈震颤起来。头顶的钟乳石扑簌簌落下,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烟尘。
四周的石壁开始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不好!”
公输班脸色大变,猛地趴在地上听了听,随即惊恐地抬头。
“是‘归墟阵’!”
“这疯婆娘要炸塌这里!断龙石正在落下,只有三十息!三十息后,这里就是坟墓!”
“撤!”
顾长清当机立断,“雷豹,开路!如是,带上公主!公输,找最近的出口!”
“那沈大人……”柳如是急道。
沈十六没动。
他依然看着沈威。
此时的沈威,周围已经堆满了尸体。
药人和失控的士兵将他层层围住。
他没有反抗,只是抱着头,在地上痛苦地翻滚,似乎正在经历比凌迟还要可怕的折磨。
“吼!”
突然,怪群被一股巨力蛮横地撞开。
一头体型足有常人两倍大的怪物走了出来。
它浑身漆黑,肌肉如岩石般隆起。
双肩上竟然长着两个肉瘤似的脑袋,四只手臂粗壮得像树干。
药魁。
早期实验中最恐怖的失败品,也是杀伤力最大的兵器。
它没有理智,只有对强者的本能憎恨。
它盯上了沈十六。
因为这里,只有沈十六身上的血气最盛,杀意最浓。
而此刻的沈十六,正背对着它,视线完全被远处的父亲吸引。
“沈十六!背后!”
顾长清凄厉的喊声几乎喊破了音。
沈十六后颈汗毛倒竖。
那是武者的本能。
恶风扑面。
太快了。
那只巨爪带着腥风,眨眼间便到了脑后。
躲不开。
沈十六甚至能闻到那怪物指甲缝里的腐臭味。
要死在这里了吗?
也好。
死在父亲面前,也算是……赎罪吧。
沈十六闭上了眼。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反而是一股温热的液体喷了他一脖子。
沈十六猛地睁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那只巨大的药魁,保持着挥爪的姿势,僵在半空。
一杆银枪。
一杆锈迹斑斑、沾满了黑血的银枪。
从它的后心刺入,贯穿胸膛,将这庞然大物死死钉在了旁边的石壁上。
枪尾还在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