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班正在摆弄他的机关伞,心疼地看着上面被砸出的凹坑。
沈十六把背上的尸体轻轻放在一块平整的大石上,用袖子擦去尸体盔甲上的污泥。
宇文宁累得瘫软在地,柳如是正拿着金创药给她处理伤口。
只有顾长清,靠在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树上,脸上挂着那一贯让人看不透的笑意。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青色的小瓷瓶,随手抛给了正蹲在地上检查装备的公输班。
“小班,闻闻这个。”
公输班接住瓷瓶,有些疑惑。
他拔开瓶塞,凑近鼻子嗅了嗅。
下一秒,这位素来面瘫的墨家传人脸色大变,手一抖差点把瓶子扔出去。
“这味儿……不对!”
公输班迅速塞上瓶塞,看着顾长清,“苦杏仁味,还混着鹤顶红的腥气……”
“这是‘三步倒’的浓缩原液!只要一滴,大象都得当场暴毙!”
“这东西哪来的?”雷豹凑过来,一脸好奇。
顾长清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晚饭吃什么。
“这是林霜月那个‘圣女’心心念念想要抢回去的‘长生药’半成品。”
众人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沈十六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意思就是……”顾长清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那女人自以为聪明绝顶,算无遗策。”
“她以为在档案室抢走的那瓶就是沈将军当年用的‘原液’。”
“其实那是我进档案室的时候,顺手调包的。”
顾长清脸上浮现出一抹嘲弄。
“那瓶子里装的,是我用剩下的半瓶砒霜,加了点苦杏仁油调味。”
“至于她抢走的那几页所谓‘实验记录’……”
他伸手探入怀中,在那件满是血污的官袍深处,摸出了一本泛黄的册子。
册子上沾着黑色的血迹,封皮都要烂了。
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天启七年·神将计划·丙字号日志》。
“真正的要命东西,在这儿。”
顾长清拍了拍册子,“林霜月拿走的那份,是我早就准备好的假货。”
“上面的配方被我改了几味药,如果她真的照着那个方子去练兵……”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她练出来的,可就不是刀枪不入的神将,而是一群只会拉肚子拉到脱水的软脚虾。”
雷豹张大了嘴巴,半天才憋出一句:“顾大人,您这心……是黑透了啊。”
柳如是正在给宇文宁包扎,闻言忍不住笑出声。
“我就知道,论起坑人,这天下谁也比不过咱们顾大人。”
顾长清耸了耸肩:“兵不厌诈。她要是不贪,也不会上当。”
……
百里之外。
一处隐秘的地下据点。
灯火通明。
林霜月坐在高位上,手里把玩着那个从黑云城带出来的瓷瓶。
她看着瓶中那略带浑浊的液体,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这就是……那个让沈威撑了整整十年的原液。”
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在她下首,跪着一排黑衣人。
“圣女,黑云城已毁,沈家父子……应该都埋在里面了。”
“很好。”
林霜月小心翼翼地收起瓷瓶,站起身,长袖一挥。
“沈威那个蠢货,虽然死了,但他最后的价值已经榨干了。”
“有了这份原液和配方,我们就不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张巨大的大虞地图。
“传令下去。”
“‘长生’大业,第二阶段,即刻启动!”
“我要用这支不死军团,亲手敲开京城的城门,把那把龙椅砸个粉碎!”
她笑得肆意张扬,完全不知道,自己手里紧紧攥着的,不是通往皇权的钥匙,而是一张催命的阎王帖。
……
断魂峡。
风雪稍歇。
“行了,别歇了。”
沈十六重新背起父亲的尸体,“此地不宜久留。”
“林霜月虽然走了,但这北疆,想要咱们命的人还有不少。”
众人点头,正准备起身离开。
突然。
顾长清猛地抬起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等等。”
他侧耳听了听风中的声音,原本轻松的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怎么了?”雷豹下意识地握住了刀柄。
“地在震。”
顾长清盯着山坳出口的方向,“频率整齐,不是自然地震。”
话音未落。
原本寂静的山谷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踏、踏、踏。”
那是铁甲撞击地面的声音。
沉重,压抑,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紧接着,无数火把亮起,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
山坳的出口处,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
那是全副武装的军队。
弓弩上弦,长枪如林。
而在大军的最前方,一顶暖轿缓缓落地。
轿帘掀开。
一个穿着大红色太监服饰的老者,手里捧着一个暖炉,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面白无须,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李德海。
他看着刚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顾长清等人,用那标志性的尖细嗓音笑了起来。
“哎哟,杂家等各位大人,可是等得好苦啊。”
他轻轻咳了两声,目光落在沈十六背后的尸体上,笑容更深了。
“沈大人,这就是令尊吧?啧啧,这一家团聚的场面,真是感人肺腑。”
李德海抬起一只手,轻轻一挥。
身后,数千名弓弩手齐齐抬起手臂,寒光闪闪的箭头,锁定了山坳里的每一个人。